83. 魔药店
埃蒙看着林砂，从她眼睛里看出了愤怒和疑惑，不禁笑了。
“我说过，精灵生于神树，死于神树。我们是神树上的果实，神树用最精粹的力量孕育了精灵，而精灵身上的魔力，也是滋养神树最好的营养。”
他像是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语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
“每一个精灵族的成员都以将生命献祭给神树为荣，我们和神树融为一体才是最终的归宿。”
林砂站起身，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良久她开口：“如果以此为荣，其他精灵便不会掖着藏着。都知道向死而生四个字，但如果能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了这荒唐至极的事情，有些被气笑了：“你认为死在神树之下是光荣的，你又凭什么去用这个要求其他人？你立下规定不允许精灵走出精灵城，也是为了让这些精灵随时都能为了神树献祭吗？”
埃蒙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他慢条斯理地将头发拢起来，扎好。
“你很聪明，但我想问一个问题。牺牲一部分人类能让更多人活得久一点，和现在大家一起死，你选择哪个？”
睡不成了，他索性走下床榻，将冠冕拿起来细细擦拭。
“如果活久一点也许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式，你选哪个呢？”
林砂沉默了。
人类也有电车难题，这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道德判断不同，她的选择难道就是正确的吗？
她难道就是道德的吗？
道德又是什么？
当很多人都想得到更多，法律就诞生了。当所有人都不想承担更多，道德就产生了。
一些是非对错，哪有那么容易下定论。
林砂叹了口气，一向癫狂对外很少反省自己的她竟然有了一点点点点点点惭愧。
埃蒙并没有咄咄逼人，他放低了语气给林砂解释：“神树已经很久没有孕育新的生命了，如果到了真正无法孕育的那天，神树的灵脉就会枯竭，精灵的轮回也将彻底斩断。我不想精灵的传承在我手中落幕，献祭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方法。”
“其实献祭没有那么可怕，现在你所见到的这些精灵都是由上一代精灵献祭而生，包括我。在神树里，所有的灵魂都会融聚在一起，没有死亡和新生的悲欢，只会有永恒的安宁。所以不必担心我们，这是我们的命运。”
林砂有些艰难地开口：“要……献祭多少人？”
埃蒙立在窗边，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远处那片蓝绿色星云树冠。
纵使他不说，林砂心里也有答案。
想要修复神树上的裂痕，让不断散逸的魔力收归神树灵脉，需要的不是一星半点的魔力。精灵城里的精灵们残缺的肢体对于神树来说，能取用的魔力微不足道。布满沉疴的神树生不出完美的孩子，需要献祭的精灵只会越来越多。
埃蒙的声音传过来：“这些时日，我看到你救治了很多人。献祭名单上，我会剔除他们。不用担心祭祀问题，你可以随你心情去治愈他们。神树已经持续衰弱了几百年，我知道不可能在这几日就能找到攻克的方法。祭祀会照常进行，你不用担心，只管去做就是了。”
“没有了祭品，你拿什么祭祀？”
埃蒙将王冠放在丝绒上：“我。“
“你疯了？”林砂上前一步：“你死了精灵城怎么办？”
他的背影笼着一层冷清的光晕：“我原属意瑟维尔做下一任的王，可他是你的店员，自然要跟你离开。不过精灵没有平庸之辈，我死后，他们之中自会走出新的王。”
林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房间，她心里很乱。
埃蒙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循环。
不能这样，就算为了那颗眼珠和希拉的线索，她也得做些什么。
林砂颓然地把自己摔到床上，《魔药配方大全》被她枕在脑下，各种拥有治疗天赋的魔植散落满床。
这些天埃蒙把精灵宝库里所有可以入药的材料都送过来了，有精灵城常见的蓝色风灵草，也有珍稀神秘的鲛人海珠。可这些都不是林砂想要的。
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从床上铺到地下。
她举起一张没有测算出结果的草稿，黑色的火舌瞬间将纸页烧成灰烬。
……
清晨，几个精灵敲门进来复查病情。
城里的精灵都知道塔露露是被林砂治好的，在她有空的时候都过来治病，有金币的送金币，金币不够的送珍珠宝石。一天收到的礼物比在蒙莱镇辛辛苦苦干半个月赚得还多。
林砂对系统说：“给我发个任务吧，就发三天内收益达到100金币奖励50000影响力怎么样？”
系统已经不再是能被轻易惹炸毛的铁桶了，它只是鄙夷地看了林砂一眼：“又想连吃带拿？系统任务都是根据店主当前经营进度智能匹配的，当前进度已经超过预期值，任务栏是黑的。”
可惜不能再薅一些影响力了，她还想多攒一些回去兑换小院的生态系统呢。
林砂当下脖子上挂着三条珍珠项链，手上戴着五个金镯子六个宝石戒指，脑袋上还顶着一个水晶发冠，正在给精灵姐姐们复诊。
她手下的魔素缓缓打通新生的锁骨，在胳膊上一路游过，手腕上的镯子随着动作碰撞叮当作响。
“恢复得不错，近期不要提重物，稀释后的魔药记得天天喝巩固一下。”
精灵姐姐捧着林砂的脸献上一吻，举着新长出的手臂开心地飞走。
林砂被姐姐们的香气围绕，晕乎乎地要醉了，脑子里的那点伤感被她抛到脑后。
“下一个是哪位姐姐呀～”
……
等几个精灵捂着新生的躯体离开后，瑟维尔翻过露台走了进来。
他在林砂旁边坐下，看她把身上的珠宝通通收进金丝匣子里装好，然后藏宝似地把匣子踢到床底下，才开口：”……你忙吗？”
林砂：“别来这些虚的，有屁快放。”
瑟维尔斟酌地开口：“你曾经说我的失控不是因为长久的记忆产生的极端执念引起的，那究竟是因为什么？”
林砂：“你的失控是因为你的情绪被操纵，而不是因为有所谓的执念。我很奇怪，为什么埃蒙也好，你也好，都认为你脸上的黑雾是被人类心毒污染了？”
瑟维尔解释道：“因为这种失控会传染。精灵没有受到心毒的诅咒，是无法产生强烈的欲望和无法抑制的贪婪，但精灵的魔力过于纯粹，如果去了人类的领土，会被那些心毒爆发的人类感染。
曾经就有失控的精灵回到精灵城，害死了很多人。自那时起，精灵城就对这种污秽讳莫如深。”
林砂：“那你又为什么要逃出去？”
瑟维尔沉默不语，但林砂有耐心听他讲。
大概是心情终于平复，瑟维尔讲了他的过往。
他亲眼见过那个失控的精灵仿若失去了心智，用金箭和匕首刺向了自己的族人。他也看见不愿意跟随埃蒙继续困守在此地的精灵，背着行囊走出伊诺山脉，而被送回的只有一具失去翅膀的尸体。
还有一些精灵，自从离开便失去踪迹，生死未卜。
命运似乎把他们困在这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出走会死，等待也会死。
埃蒙背负的东西他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不能像埃蒙一样紧闭城门就可以无视外面危机的逼近。
他要走出去找到那些行踪不明的族人，至少要去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残害精灵。
瑟维尔说到道：“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伤害他人，既然针对精灵下手，那必然是对精灵有所企图。精灵的一切都源于神树，我觉得在这份企图中，也许能找到让神树复苏的方法。”
林砂问：“那你找到凶手了吗？”
瑟维尔摇摇头：“所有人都说污染来自于心毒，我曾经也这样认为，所以我没有把精灵失控这件事当成一个阴谋来判定。
而那双被剥下的精灵翅膀，有人发现它被打造成矮人的传世武器。那时埃蒙几乎发了疯，他不断地和矮人交锋，对方态度却十分嚣张，具体细节埃蒙并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最后精灵城停止了和矮人的一切交易往来，封锁了对矮人的信息通道，从此精灵城和矮人要塞彻底决裂。矮人憎恨上了精灵，到处散播精灵的谣言，真是卑劣又令人作呕的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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