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洼村的村委会就在村支书的家里，现任的村支书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家里门被敲响了，开门发现是个陌生面孔：“你哪位？”
傅斯延说自己是白叙家的，男人想了想，“小叙家的？小叙找到家人了？”
“有啥事吗？”
傅斯延简单把白叙家的排水问题说了一下，男人挠了挠脑袋：“泔水你直接倒胡同里就行，没必要挖下水道，钱不少呢，而且还得去镇上审批。”
傅斯延观察过了，白叙家没多远就是小河，村里主干道有排水道，只要在胡同里挖一条下水道，排水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傅斯延：“我有钱，能麻烦联系一下施工队吗？按当地日工价格的两倍，应该一天就弄好了吧？”
村支书看了看面前这个大帅小子：“真要挖？”
傅斯延点了点头：“嗯。”
“那行，”镇上给村里拨的款有限，只能用于维护一些墙面和公共卫生，去年他也和大家商量过挖下水道和铺水泥地的事儿，一听要花钱，没人乐意干。
现在有个愿意打头阵的，他高兴还来不及，动笔写了份申请：“话说我怎么没听小叙说他家人的事儿？那孩子不是考上京市的大学了？真是有出息的好孩子。”
村支书：“成了，我给你联系几个人，你明天一早去镇上盖着就成，人工一天三百，早上八点镇上就有人了，你一早就去，八点开工，下午五六点就能完事。”
傅斯延道了谢，拿了东西，本来准备回去了，听到了一些白叙的事儿，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嘴：“他是孤儿吗？白叙。”
村支书反应了半拍：“啥子？小叙啊？是啊，我记得我爹说，是老白从人贩子手里捡的，早些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群人贩子来村里偷孩子，被逮住了，手里几个孩子后来都找到家了，就小叙身子弱，发高烧，医院说人不行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老白就养回来了，再后来好像一直帮忙找他家人，但一直没找到，”
“老白走的早，说起来，小叙那孩子也可怜，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你不是他家人啊？”
傅斯延默了默，点了点头：“朋友。”
“哦，”村支书：“小叙那孩子聪明，又漂亮呢，交的朋友也不一般，行了，你去吧，明天记得早点去镇上。”
回去的路上，傅斯延一直沉着脸，心里跟压了个石头似得难受。
……
白叙自己在房间发呆，难受了好大一会儿，压根没注意傅斯延自己跑出去了，差不多快九点的时候，他听见门外有动静，以为傅斯延上洗手间了，没在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叙给傅斯延发了个消息，说自己第二天不吃早餐了，然后一觉睡到九十点。
第二天白叙还是被吵醒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胡同里格外热闹，有说话的声音。
勉强睡到十点二十，白叙实在睡不着了，起床来到院子里，发现傅斯延在院子里和水泥，见他出门，傅斯延停下手里的活，“早。”
白叙看着乱七八糟的院子，足足三二十袋水泥摞着，还有人推车进门拉。见了他就打声招呼：“小叙，醒了。”
白叙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这是干什么呢？”
傅斯延压了压嘴角，“没做什么，就是给你挖个下水道，接村里的排水道，以后就不用担心排水问题了。”
白叙：“？”
门外，胡同里的砖头都被掀起来了，挨着他家房子被挖出来一个一米多宽的沟，玉石板已经铺好了，几个眼熟的大爷大妈正在里头作业。
里头还有洋洋妈，见了白叙，王秀玉直起腰板，看着白叙家隔壁院子啐了口：“我家小叙就是出息，自己掏钱修下水道，不像有些人，仗着自己家挨着河沟好排水就欺负人！”
今天难得，隔壁家大门紧闭。这家人在村里出了名的事儿多，之前也总欺负白叙，过年的时候把亲戚的车全都停白叙家门口。
洋洋妈每次看到就一定要替白叙吵一架，但总归不能一直护着白叙，小孩儿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
今天可真是扬眉吐气，早上动工的时候，镇上的审批书一拿出来，三老头的脸都绿了！
痛快！
王秀玉：“洋洋去买菜了，中午大家伙在这儿吃，小叙你一会儿下点粉。”
白叙点了点头：“好，秀玉姑。”
说罢，白叙拉着傅斯延的手腕进了家门，“你弄的？”
想也不用想，昨晚傅斯延应该是听到他和隔壁三爷儿子吵架的事儿了。
傅斯延：“村东头有村委会，是村长帮忙联系的。”
白叙：“……”
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笑了声，把脸埋在傅斯延胸口，锤了他两拳：“神经，这得花多少钱……”
傅斯延努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没多少。”
傅斯延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弦。白叙的胳膊揽在他肩膀上，身体软软的，就这么没什么缝隙的贴着他，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两条手就这么直勾勾的垂着，也不好扶白叙。
“少骗人了……人工就不便宜。”之前村里有什么事儿，村支书就招呼本村的人一起干，最少一天也有两百，更别提挖下水道这种特累的活儿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
心里酸溜溜的，白叙靠着傅斯延缓了一会儿，才发觉傅斯延的身体直溜溜一条，跟一座雕塑似得。
站好，和他拉开距离，“谢谢你。”
傅斯延握了握拳，“没事。”
男人的脸也绷着，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可骗不了人，白叙高兴，抬眸看着人，笑笑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晚上我做饭，就我们俩，一起喝一杯。”
傅斯延：“好。”
“那我去招呼大家了，”村里人干活大多是要管饭的，刚刚秀玉姑也说了，让洋洋去买菜了，他也不能闲着，看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
傅斯延：“嗯，我继续和水泥，还得不少。”
“好。”白叙笑笑，起身进屋换了身平时干活穿的衣裳，换好就出门帮大家一起挖，到十一点多洋洋拎着两大兜菜回来了。
爷爷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村里就分了他两亩地，生病之后他怕白叙干活影响学习，就把地以一亩地三百多的价格卖给了洋洋妈，后来白叙也经常帮着秀玉做活。
干了一个多小时，白叙出了一身的汗，秀玉见他吃力，正好洋洋回来了，就招呼他进屋做饭：“快别挖了，我们来就行，你去帮洋洋做饭吧，她笨手笨脚的。”
“也好。”白叙放下铁秋，吁了口气：“那我去洗洗手做饭。”
正好，这时候洋洋刚拎着菜放厨房去，发现白叙家就富哥一个人，觉得不自在，探出脑袋招呼白叙：“小叙！小叙快来！你家煤气怎么开来着？”
“来了。”白叙从地道里出来，进院子洗了洗手，傅斯延把和好的水泥铲到了水泥车上，推着往外头走。
村里不少大哥笑着，用蹩脚的普通话和他说话：“小伙子真能干。”
白叙的目光从傅斯延身上抽开，笑着帮洋洋摘菜，心情不错。
“小叙，你眼珠子要掉出来了，”就他们两个在厨房，洋洋有什么话都敢说：“富哥不错嘛，对你这么好，这才住了几天，就帮你挖下水道了，再住下去，岂不是要帮你翻修房子了。”
“可以嘛。”洋洋：“跟我说说，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白叙揪着菜叶子：“……没什么进展，但晚上准备一起喝一杯。”
洋洋挑挑眉梢：“呦，喝多了咋办，啧啧。”
大家伙一直忙到晚上六点多，水泥糊好了，玉石板也铺上了，只剩下胡同里被翻开的砖头没铺，晚上又一起吃了顿饭，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
傅斯延也忙活了一整天了，衣服都脏完了，等人都走了，他实在受不了自己脏兮兮的，先去洗漱了。
洗完澡出来，发现白叙没在家，等了十来分钟，人才骑车进了院子，手里拎着一购物袋的东西。
“洗漱完了？”白叙把车停好，拎着买好的罐装啤酒和鸡尾酒进门，见傅斯延换了身干净衣服，刚好从客厅出来。
傅斯延：“嗯，估计明天还要忙一上午，把胡同里的路铺一下，等水泥干了就彻底完事儿了。”
白叙把购物袋给他：“嗯，买了几瓶啤酒和花生米，去客厅等我，我也去洗个澡。”
“好。”
傅斯延去厨房找了个碗，把花生米倒进去，拎着酒进了堂屋。白叙去卧室拿了套干净的睡衣，去洗澡间洗漱了。
差不多二十分钟，才顶着一身水汽出来。
傅斯延在客厅的沙发里玩儿手机。
白叙进门，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洗好了？”
“嗯。”
白叙把毛巾搭脖子里，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开了一罐鸡尾酒，十几度，果味儿的，喝两瓶明天也不会头晕。
“你喝什么？”
傅斯延自己给自己开了罐啤酒：“这个就好。”
白叙抬起手里的易拉罐，朝着傅斯延手里的瓶子碰了一下：“开心。”
灌了自己一大口，带着甜味儿混合着酒精的辛辣口感下腹，微微的眩晕感反上来，身体也跟着被揉开了似得。
屈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其实这么多年一直凑合着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但是从今以后我就不用担心自己洗衣服会给别人添麻烦了……”
村里晒农作物，大家都会默认不放水，多少都有些不方便。
白叙也没觉得多麻烦，但是傅斯延帮他解决了这件事，不是为以后的方便高兴，是为有人帮他高兴。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白叙笑笑，抱着自己的膝盖，微微侧过去脸看傅斯延：“你对朋友都这么好吗？”
傅斯延：“……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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