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弄堂尽头处堆着几座由各种报废的电子零件，生锈的铁片螺丝构成的小山。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身形单薄的小男孩在垃圾山如鱼得水的仔细翻找。

小男孩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宽大短袖，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突出一大块。

不知道捡到什么，小男孩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像小恐龙收藏宝石一样高兴的丢进小布兜里。

瘦到突出的骨头在背脊上显出浅浅的痕迹，十二的精神看似却格外好，拿着电子版对太阳光仔细观察时，阳关照撒过的眼睛是琥珀色暖洋洋的。

十二兴高采烈的摇晃着手跑向集装箱，小正太声音清脆：

“七！你看我找到什么啦！”

“我想找这种材质的导电板很久了！”

小十二边跑边跳，回到集装箱里。

集装箱是他和七从垃圾场里拖出来自己改装的。

灯光昏暗的集装箱里，电线被紧紧有条的被黑绷带捆绑在铁皮上。

零零散散的零件铺满在地面上。

昏黄的灯光下，坐在繁琐零件之中的小女孩，专注着修理手上的机器板。

少女的消瘦的身体像刚退去蚕茧的羽翼，透明薄弱，头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变得有些发黄。

苍白的皮肤用力修理弯曲的零件泛起潮红。

七边擦汗边攥起小拳头给自己加油：明天要多捡点垃圾，这个世界垃圾垄断太严重了，竞争太激烈了。

这是七和十二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十三天。

她的家不是这个世界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垃圾星，是星际宇宙里最低等最贫穷的星球。

整个星球遍地都是从其他星球运输过来的废弃垃圾山。

垃圾星上所以的人都依靠捡垃圾回收挣星币，上到七八十岁的老者下到四五岁的幼崽。

微薄的星币只仅仅够买营养液的，甚至连营养液都买不起。

七的父亲母亲更是垃圾星里臭名昭著的人渣。

醉酒的父亲，抢孩子的钱养情人的母亲。

七的父母为了蓝星生育补贴生了十七个孩子，孩子对了取名字也更加随意，七因为是第七个出生的，像编号一般在这个家里。

七是十七个孩子里最特别的，歹竹出好笋，其他的哥哥姐姐，小时候懵懂听话的上交捡垃圾换来的星币，长大了意识到自己有个什么样的狗父母，报复般把家里砸个稀碎，在愤恨的搬出去继续捡垃圾。

七在三,四岁的时候就懵懵懂懂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无论怎么挣扎怎么愤恨，永远都是画地为牢。

无论是因为几瓶酒就被父亲卖给星盗的大姐，还是因为肯照顾弟弟妹妹没有被卖，留在家里干活的二姐。

在或者是强壮凶悍的三哥，长大后把父亲打了个半死后自立门户搬出去住，看似逃了出去，却依旧逃不开捡垃圾留在垃圾星的宿命。

七那个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要离开垃圾星，只有考到联邦大学才能真的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家里在怎么耀武扬威都是虚空幻影，永远都出不去。

四五岁的的七就开始偷偷攒星币，一个星币一个字去问黑市里的阿叔，他是星球上为数不多识字的人，七再偷偷记在斗篷内衫里，悄悄学悄悄记。

在其他人眼里，捡垃圾换星币买营养液。

在七眼里，这成山垃圾堆是一个一个星币是一个一个字符，是拼凑起她离开的船票。

七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尝试着偷偷教给弟弟妹妹们认字。

但换来的确是弟弟妹妹的嘲笑讽刺。

七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这原来是藏在恶意底下的嫉妒，便打消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离开的想法。

按自己原计划日复一日的悄悄捡垃圾学认字。

等长大一点到了九,十岁左右，基础的字基本上都认识的差不多，便开始攒钱在黑市上买机甲原理书，开始准备联邦军校的考试。

藏字和藏书不一样，机械基础理论书一本本像砖头一样厚，想瞒得住家里人学习更是难上加难。

要是被酒鬼爹知道这么多年自己私藏钱去认字学习，等来的恐怕不止是暴虐的殴打。

也是那个时候七发现了小十二的与众不同。

家里孩子太多了，兄弟姐妹之间亲缘淡薄，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不但不会保护小的，甚至会有坏心眼的抢走弟弟妹妹的星币。

和其他孩子捡垃圾换星币不一样，小十二是真的喜欢捡垃圾，换句话说，小十二沉迷研究废弃零件。

那时候七晚上悄悄捡垃圾为了凑够第二天上交给酒鬼爹的钱，白天找废弃星舰残骸去那里研究机器维修理论书。

废弃星舰里，十二岁的七穿着一身粗糙宽大的绿色斗篷，斗篷内侧写满了密密麻麻蚂蚁大小的小字。

小女孩蜷缩在宽大的斗篷里，纤瘦的胳膊抱着一本巨大破破烂烂的书，上面写满了秘密麻麻的笔记。

机器维修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复杂宏大的模型建造图，需要她抽丝剥茧似的就解刨拆解。

这张机器维修图她已经画了几十遍反反复复调试还是失败。

反反复复的失败像是潮水一样让她感受到窒息迷茫，七躺在一堆零件之中，透过千百条断裂的线路望着垃圾星的天空。

浓烈的失败感让她感觉浑身失力，被邻居家大人抢星币围殴都没有现在这种透不过气的疲惫感。

这时角落里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七飞快的将书藏在斗篷下，拿起身下的扳手紧紧护在身下，摒弃呼吸退绕在角落。

脚步声轻轻的慢慢的，不是成年人的脚步声。

七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在垃圾星上小孩子有时候比大人更可怕。

生锈的星舰门口上小小瘦瘦的身影慢慢靠近。

营养不良的小身板上顶着一颗小小的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小孩子软糯的声音怯生生的叫：

“七姐，我可以看看嘛，我保证不和任何人说，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所有星币都给你。”

“小十二。”

七从角落里慢慢爬起来。

她从小就对小十二这个孩子有不一样的情感，因为他是她这么多兄弟姐妹之间和她长的最像的一个孩子，也是十七个孩子里面长的最好看的一个孩子。

小小瘦瘦的手里捧着几个星币和五张十面额的星钞，眼睛里是在垃圾星上很少见到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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