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Akso 36
江南区上空，悬浮绿洲。
这里没有酸雨，没有下水道里发酵的恶臭。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从深海巨藻中提取的安神费洛蒙。巨大的仿生穹顶将致命的静电黄雨彻底隔绝在外，恒温22度，连微风拂过面颊的流速，都是经过超级副脑精确计算过的。
这里是首尔的绝对权力中枢，是那些自诩为人类进化终点的上位者们的巢穴。
绿洲中心，全球观测委员会的半岛分部大厦。
这栋建筑没有使用一块砖头或玻璃。它是一根拔地而起的、高达数百米的巨大苍白骨骼。
顶层，环形会议室。
十几个首尔财阀的最高掌权者，正坐在用钙化海兽软骨打磨的椅子上。
他们穿着一尘不染的高级纤维西装。每个人的后颈上，都盘踞着一条粗壮、散发着刺眼光芒的暗金神经结晶。那些结晶像是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在贪婪地吞吐着从地表抽取的巨量生物电荷。
会议室的中央，没有全息投影仪。
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活体培养池。
池子里，铺满了一层敏感的半透明脑皮层组织。这层肉膜通过无数根神经束，直接连接着阿克索星网的底层数据。
这就是“全球统考算力实时排行榜”的载体。
在这张巨大的活体地图上：首尔、釜山、仁川……每一个城市区划，都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神经末梢。每一个发光的红色突触，就代表着一个正在底层为了生存而燃烧脑脊液的统考生。
红色越亮，代表她们被压榨得越彻底。
而无数条细小的红色静脉，最终汇聚成几条粗壮的暗金色动脉，源源不断地向着会议室里的这些掌权者输送着生命力。
画面血腥又精密。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进化神话”。
“环境肃清行动，效果显著。”
防卫部长站在培养池边。他恭敬地低着头，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汇报。
“过去48小时内，清道夫部队在下城区和贫民窟，共计溶解了4721个疑似污染节点。任何脑电波中带有‘怀疑’和‘叛逆’情绪的底层考生，都已经变成了下水道里的肥料。”
部长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看了一眼池子里那些安分的猩红色光点。
“现在，底层已经彻底安静了。那个在考场里出现的变异女人，不过是个昙花一现的错误。她翻不起浪花。”
主位上。
坐在那里的，不是什么行将就木的老者，而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少男”。
他缓慢地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猩红色的营养液。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秀气，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但在这个畸形的世界里，皮囊是最具阶级属性的谎言。
阿克索星网与人类统治阶层达成了冷血的勾兑：只要拥有足够的“时点”寿命货币，系统就能在基因端无限期地锁死细胞端粒的磨损。平民统考生因为脑脊液被榨干而迅速衰老、溃烂，而这些站在权力巅峰的怪物，却毫不吝啬地挥霍着成千上万人的寿命，来维持自己永恒的青春。
这位看起来比他在考场上刚死去的孙子还要年轻的少男，就是统御整个半岛财阀的最高会长。
他活了快200岁，那双属于17岁躯壳的眼睛里，沉淀的全是秃鹫般的阴鸷。
他后颈上的暗金结晶异常庞大，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后背，像一个沉重的王冠。
“很好。”
会长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脆，但语调却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耳而黏腻。
“秩序，需要用酸液来维护。告诉那些贱民，这就是抬头的下场。只要他们乖乖戴着管子考试，我们还可以施舍他们几口氧气。”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附和声。
财阀高管们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危机解除了，只要这层抽血的管网还在，他们就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神。
突然。
“嗤——”
培养池中央的那层活体肉膜，发出一声微弱的、类似肌肉痉挛的撕裂声。
站在池子边的一个男秘书，猛地瞪大了眼睛。
“会长阁下……”
秘书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恐，“釜山港的神经末梢……出现异变！”
少男会长猛地放下水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张活体地图。
在代表着“釜山废弃造船厂”的区域——
原本密密麻麻、闪烁着顺从光芒的猩红色突触，突然像是被滴入了某种强酸的血液。
“咕嘟。咕嘟。”
那片区域的红色肉膜开始剧烈沸腾。
几个名列前茅的、算力庞大的猩红色ID节点，突然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它们没有像被清道夫杀死那样暗淡下去。
相反，它们在极度的扭曲中，突然炸开了一团极其刺眼的、深邃的墨绿色光芒！
“这是什么颜色？！”
防卫部长失声尖叫。
在这个系统的色谱里，只有红、黑、金。绿色，是完全超出基因库认知的变异！
“让系统尝试读取这几个绿色节点的坐标！”
男秘书疯狂地在旁边的活体控制台上敲击着，手指几乎要插进那些神经键里。
“读不到！它们的坐标完全消失了！它们切断了阿克索的视网膜回传！”
男秘书看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数据，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对……它们没有消失。它们的算力还在，而且……而且非常庞大！但是系统无法对它们下达扣除时点的指令，也无法抽取它们的能量！”
“在系统里，它们变成了……变成了无法触碰的生物！”
【幽灵账号】。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财阀高层的心脏上。
无法追踪，无法剥削，但却拥有恐怖的杀伤力。
会长后颈上的暗金结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是猎物脱离掌控时，寄生虫本能的恐慌。
“只是一小撮变异！派清道夫去釜山！把那片造船厂用腐蚀酶彻底洗地！”
他咆哮着，眼底的阴鸷被极度的不安取代。
但是，这仅仅是一场噩梦的开端。
“滴滴滴滴……”
培养池里的活体肉膜，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凄厉的警报声。
这不是一两个点的变异，这是病毒式的爆发。
在代表着首尔的版图上：梨泰院地下十三区、九龙村贫民窟、鹭梁津密集考试院……
一团接一团的墨绿色斑块，毫无征兆地在活体地图上炸开。
就像是长在腐肉上的霉斑。
前一秒，它们还是温顺地被抽血的猩红色节点。下一秒，它们就疯狂乱码，切断了猩红链路，蜕变成了无法追踪的绿色幽灵！
10个，100个，500个，1000个……
“不……不可能！”
防卫部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看着那张正在被大面积“绿化”的地图，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们明明已经杀光了所有有反抗倾向的人……清道夫的嗅觉不可能出错……这些绿色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根本无法理解。
因为清道夫的生物雷达，只能捕捉“情绪”。
但朴智允这群技术宅，用无人机和黑市空投的“深蓝解药”，根本不需要人有任何情绪。只要她们渴求活着，只要她们喝下那口蓝水。
觉醒病毒就会在她们的延髓里生根。
这不是思想上的叛变，这是蛮横的、基因层面的夺权！
“会长！”
秘书的尖叫声划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变异还在扩散！不仅是半岛，连对马海峡对岸的几个港口城市，也出现了绿色幽灵节点！是有组织的空投！有人在利用不受监控的低空航线，散播这种病毒！”
活体培养池里，原本红金交织的壮丽画面，此刻已经变得斑驳不堪。
那些绿色的节点不仅无法被剥削，它们隐隐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协同网络”。
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在极.权机器的地基之下，正在悄无声息地瓦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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