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潇潇从醉月楼翻回客栈的时候,夜已经深得像一块黑色的幕布,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她顺着墙根溜到自己房间的窗前,翻身进来时衣摆勾了一下窗沿,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她在黑暗中站定喘了口气,摸索着要点燃桌上的油灯,手指刚碰到灯盏的边沿,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房间的一角响了起来。

"你去哪了?"

封潇潇的手猛地一缩,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转头望去,只见谢临安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形被夜色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封潇潇把油灯点燃,暖黄的光晕在狭小的房间里铺开,照亮了谢临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你……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封潇潇拍了拍胸口,"大半夜的,你怎么进来的?"

谢临安轻咳了一声,心虚般的解释:"我听见你房间里有动静,过来看看。"

他说着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你去哪了?"

封潇潇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慢悠悠地开口:"哦,我白天在街上碰到了一个故人。他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去看看他。"

谢临安的眉梢轻轻地动了一下:"故人?也是合欢宗的人?"

封潇潇脸上一僵。

她尬笑了两声,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嗯,对。同门。"

谢临安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白天为何不去?非要半夜去?"

"白天不方便啊。"封潇潇理直气壮,"那地方白天人多眼杂,被看见了不好解释。"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话半真半假,醉月楼白天的确人多眼杂,也的确不好解释。

谢临安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里依然带着审视。

封潇潇举起茶杯喝了口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了,明天黄昏我还要去见他一趟。他那儿出了点事,我一个人去可能不太方便,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谢临安沉默了片刻。

虽然封潇潇平日里嬉皮笑脸惯了,但此刻眼底的恳求不容忽视。

最终谢临安叹了口气。"明日黄昏,我陪你去。"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封潇潇看他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谁知道,他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叮嘱道:"夜里不要再独自出门了。"

封潇潇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临安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没记在心里,只能合上门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封潇潇坐在灯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谢临安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照今夜的情形来看,自己的努力也不全是白费

翌日黄昏,两人准时站在了醉月楼的门前。

白日里的醉月楼比夜晚要热闹百倍。朱红的门柱上缠着红绸,门口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有锦衣华服的富商,有摇着团扇的贵妇人,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少年郎。一串串大红灯笼从门楣上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封潇潇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看那些红绸,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她昨晚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酒楼已经打烊了,她只顾着翻窗进去找陆惊弦,根本没有留意楼下的陈设布局。如今大白天的站在门口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寻常酒楼,楼上楼下挂满了纱帘帷幔,空气中飘着脂粉和酒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二楼走廊上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倚着栏杆朝下面的客人们挥帕子。

青楼。这分明是一家青楼。

封潇潇的嘴角抽了抽。

她身边的谢临安已经反应过来。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那张端正清隽的脸从白变成红又变成黑。他的嘴唇紧抿着,握着止水剑的手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所说的故人,就在此处?"

"呃……"封潇潇硬着头皮往里走,"先进去再说。"她拽了一下谢临安的袖口,没拽动,只能回过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恳求他,"来都来了……"

谢临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无名火硬生生压了下去才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醉月楼的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正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子上铺着大红绒毯,四周垂着轻纱。台侧摆着一张琴案,案上摆着一架七弦琴。

而琴案后面坐着的陆惊弦,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衫,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一头长发散落下来,鬓边甚至插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花。

他低着头坐在那儿,表情是一副生无可恋的麻木,而台下的男男女女们正举着号牌此起彼伏地喊着价。

"三百两!"

"我出五百!"

"五百五!"

封潇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嗑瓜子的大娘:"这是在干什么?"

大娘磕着瓜子一脸兴奋:"竞拍陆琴师的初夜啊!这陆琴师长得俊琴又弹得好,从昨天放出消息说要在楼里住一个月起,这门槛都快被踩烂了!"她指了指高台上那抹大红色的身影,"喏,待会儿谁出价最高,今儿个夜里就是谁的了。"

封潇潇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大红身影,陆惊弦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起眼朝台下的方向瞟了一眼。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救命"两个大字。

"六百两!"

"七百!"

"我出一千两!"

一个珠圆玉润的富婆举着号牌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胸有成竹地环顾四周。一千两已经是个极高的价了,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富婆得意地走上了台。

陆惊弦的脸色越来越沉,就算是穿着大红色也拯救不了他惨白的脸。

啪的一声,富婆掀开了帷帐露出了陆惊弦那张如花似玉却又怨气十足的脸。

"美人……跟我走吧。"

富婆那双圆润丰腴的手已经碰到了陆惊弦的脸上。

奈何陆惊弦灵力尽失,只能一味向后躲着。可笼里的鸟儿怎么逃的过呢?不一会儿就被富婆掐着下巴抬起了下巴。

眼看富婆油腻鲜红的嘴唇就要印到陆惊弦的脸上。他的头上终于显现出了一颗小小的、如烟如雾的银虫。

出现了,梦蛊。

封潇潇撇下身旁的谢临安快步朝高台走去。

她穿过人群,脚尖一点便翻上了台面,一手拽住陆惊弦的胳膊,另一只手从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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