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半小时后。

乔芋终于回到家。

客厅的灯光青浩浩的,不大亮。

乔贝朗坐在沙发里,认真地观看电视节目。

正播放着动物主题的纪录片:一只雄狮在猎杀落单的绵羊母子,绵羊妈妈尝试逃跑,但还是被一口咬在了脖子上,鲜血浇红霜草。

这时广告跳出来,“xx点读笔,点亮孩子的幸福时光。……”

乔芋找到遥控器,关电视,“不是跟我说好只看半小时电视?怎么还在看?”

“我刚刚才开始看,没到半小时。”

“你又读书了是不是?晚上读太多书对眼睛不好,会近视眼的。”

“没有,我玩了积木和魔方。”换好睡衣的乔贝朗挨近来,皱起鼻子,“小芋,你身上有烟味,好臭。……还有香水味儿,你和谁在一起了?”

“没和谁。”乔芋抿唇,欲言又止。

“快去洗澡,该睡觉了。”乔贝朗人小鬼大地说。

卫生间。

乔芋脱下衣服,细嗅一下。

唔?

在车里他没觉得有什么味道来着……

尚旻说送他回家。

他拒绝了,径直往前走。

那辆黑色迈巴赫便慢吞吞、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不是停车道,后面的车被堵得呜呜鸣笛,周围的路人看热闹地投以注目。

吵得头疼。

他一咬牙,只好打开副驾驶门,矮身钻进去。

“送我就不必了。”

他说,“您有什么事吗?”

尚旻漫无目的地随意行驶着,车速不快,风徐徐吹进来,等烟味散得差不多才阖上了窗。

“你还好吗?”尚旻问,口吻温和。

“小芋,不用和我这样客气。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就好。”

乔芋讪笑,“我还是不敢相信是你。你怎么会来?”

“校方找我致辞,实在是忙,抽不开身,改写了一篇贺词,发文件时扫了一眼名单,发现你在。”尚旻如实地说,“我也不敢相信又见到你。像在做梦。”

乔芋心中蓦地有一丝轻柔的牵动,酸酸涩涩。

是像在做梦。

有时人生比做梦还不可捉摸。

红灯。

暂停在车流中。

尚旻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接着,字斟句酌似的,对他说:“我很高兴见到你。小芋,你长大了。”语调与当年丝毫没变,斯文闲雅,“看上去……看上去比以前更好了。”

闻言。

血哗地涌上脸,发烫。

就像他年少时一样。控制不住。

真丢脸。

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谢,你也是。”乔芋回。

这不全是恭维。

现在的尚旻已沉淀出成熟男人特有的风度,糅杂着常年养尊处优的上位者感,有一种别具一格的英俊。远不是二十出头的惨绿青年能比的。

“小芋,你几时回的老家?”

“不多久。”

“我也是,”话匣子渐渐打开,“到处都大变样了是不是?你四处逛过了吗?”

“还在忙着安顿,没有空出去逛。”

“那正好了,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走。我来接你怎样?”

温柔却不容拒绝。

隐约的压迫感。

又被牵着话头走了。

乔芋头皮发麻,兀地问:“为什么不让尚柏陪你?”

接着是沉默。

尚旻良久不再说话。

车流动了。

重新上路一会儿,他才淡淡地说:“我和尚柏很多年没怎么见面了。”

——“我们打了一架,那年从西藏回来,你突然消失以后。”

关于那年在西藏发生的事,乔芋从不主动回忆。

实在是愚蠢透顶。

有时觉得好像忘了。

有时脑海中会忽然回荡起声音,那一夜的风飒飒不止;一阵紧似一阵,起起伏伏,它和心脏的噪响充盈在他的骨头里,仿佛要震碎掉一般。

回过神。

乔芋冲完澡,冷水把灵魂浇得凉彻。

乔贝朗在被窝里等着他,身上有宝宝香粉的味道。

“这么大了还跟我一起睡,羞不羞呀?”乔芋好笑地把他搂到怀里。这孩子是个小豆丁,发育不如同龄人,只有手掌脚掌特别大。

“你怎么又说?”乔贝朗恼羞成怒,“我没长大,我只是个九岁的小朋友。九岁的小朋友还不用自己睡觉。”

“是吗?你不是说自己已经不小了。大言不惭地说现在的课程对你来说太简单了,我的小神童,等去了高年级,你就要跟那些大孩子一起上学了。”

“……”

“不去也行。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觉得上课无聊的话,你就画画、看书,别吵老师就好了。下课了和其他小朋友玩。”

“不要。”

乔贝朗暴言,“他们都是笨蛋,我跟他们玩不来。我要跳级。再过两年去考少年班。”

他一怔,苦恼不已,“这样可不行,乔贝朗,比起考试成绩,你更需要学习怎么跟人交朋友。”

“可是小芋你自己也没朋友呀!”乔贝朗没大没小地说。

乔芋:“……”

想了想:“………………”

乔芋还记得他刚生下来的样子,滚烫柔软的一团肉,浑身通红,一点儿都不漂亮,哭起来非常嘹亮。

上大学那会儿,他写作业时就把小宝宝用背带绑在胸前,时而哄两下。

伴随着小宝宝柔嫩轻浅的睡眠呼吸,学得专心致志,低下头,看到小家伙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看自己,露出两颗柚白的小米牙冲他笑。

三四岁的乔贝朗是最可爱的,不会骂人。

真怀念。

小时候比现在还粘人呢,睡觉前要他抱上床。

软软的一小只,小青蛙一样四脚朝天地吸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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