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你的情况,你带着个孩子,又是这样的名声,十里八乡有哪个好姑娘肯嫁给你。”

“如果不是祝清瑜死了爹,照她家从前的情况,怎么都是轮不到你的,人家长得又漂亮,还不要彩礼,自带二两银子陪嫁,你听大娘一句话,就别挑了。”

陈阔面前的妇人一袭布衣,梳妆打扮都是古代人的模样,听着她的话语,像是在给原主说亲。

陈阔缓过神来,他还没有接收原主的记忆,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他刚从上个世界穿越过来,脑海中还是妻子临终前在他怀里闭上眼的模样,压下内心的难过遗憾,强行应付着眼前的妇人。

“大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娶妻,辛苦你跑一趟了,还是请回吧。”

他起身将媒婆往外带,李媒婆遗憾的叹了口气:“行吧,也只好作罢了。”

想到祝清瑜楚楚可怜的模样,李媒婆叹了口气,思索着周围还有什么合适的青年。

适龄青年有不少,但要满足祝姑娘的要求,身世清白,家中没有妻妾,相貌端庄的读书人,十里八乡也就陈阔一个了。

说到底,还是祝姑娘更奇怪,要求对方最好家境贫穷,越穷越好,她甚至愿意不要彩礼,自己贴钱,如此奇怪的的要求,她还是第一次听。

李媒婆嘀咕着往院子外走去,祝清瑜站在院子中央,听到推门的动静,抬眸看去。

她一袭素衣,三千青丝只凭一只木簪简易固定,双眸通红,似是刚刚哭过,远远看去,泪眼朦胧,格外惹人怜爱。

陈阔脚步缓缓顿住,心跳不自觉加速,眼里只看得到她一人。

虽然她变了模样,但灵魂深处传来的渴望,让他瞬间确定,是她。

李媒婆正踌躇着怎么张口和祝清瑜提说媒失败的事情,就听见陈阔声音。

“大娘,你刚刚说要多少银子,二两对吧?”

说罢,他转身往屋里走去,匆匆撂下一句“你等等,我这就去拿”就没了踪影。

“哎?”李媒婆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陈阔匆匆走进里屋的身影。

祝清瑜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一眼李媒婆:“大娘……”

李媒婆懵懂的哎了一声,入目就是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猛地一拍脑门。

早知道陈阔是个见色起意的,她方才就不用多费口舌,直接把人拉出来见一面就好了。

她脸上堆起一贯的笑容,“我看他对你也是挺满意的,刚才话都没听完就回去拿银子了。”

她握着祝清瑜的手拍了拍,安抚道:“陈阔家里虽然穷了点,但他是个读书人啊,将来考取功名当了官,你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祝清瑜眼睫轻颤:“我没想这么多,只要他待我好就行了。”

李媒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越看越满意,只是想到她家里的情况,难免唏嘘。

祝清瑜父亲前不久得了重病,他临死前吊着一口气,想给女儿找个依靠,没曾想半夜突发恶疾,走得突然,只留下小姑娘孤零零一个人。

村里人生前颇受祝父照顾,给他办了葬礼,尘埃落定后,便开始思虑要如何安置祝清瑜。

一个姑娘家,在这乱世,没了父亲和家族作为倚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未来夫婿身上。

李媒婆也是挑花了眼,搜罗了一圈,还是觉得本村的陈阔比较合适。

离得近,就算真受了欺负,村里人还能帮忙照拂一二。

她拍着胸脯跟祝清瑜保证:“如果这小子以后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找村长,大家伙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祝清瑜被她逗得噗嗤一笑,粉面桃花两靥红,煞是好看。

李媒婆说媒久了,见过的漂亮姑娘不胜枚举,依旧有一瞬间惊艳。

“不过你这么好看,等他把你娶回家了,疼你都来不及,你啊,就等着享福吧。”

祝清瑜听着她的话,耳廓微红,手中的帕子攥紧,一副害羞的模样。

李媒婆点到即止,见好就收。

屋内,陈阔翻箱倒柜,找齐了二两银子,他梳理了原主的记忆,看着手中的碎银,思绪复杂。

可惜没时间给他多想,他将银子包好,整理衣衫,快步走出了里屋。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祝清瑜身上不过须臾,很快对上李媒婆的目光,他将手中的银子递过去。

“大娘,你数数看,二两银子。”

“不用……”祝清瑜刚开口,立马被李媒婆打断。

“我看看。”

她利落的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银子的重量,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够了够了。”说罢,她将银子塞进祝清瑜手中,对上她诧异的眼神,细细叮嘱。

“我呢,也知道你们家里的情况,陈阔读书花销大,你给你爹治病也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大娘就不收你们的媒人钱了,你俩好好过日子,我也能给祝大哥一个交代。”

李媒婆可谓是用心良苦,她对着陈阔笑了笑,又把祝清瑜拉远了些,低声道。

“傻姑娘,他肯给你钱,你就收着,成亲哪有不要聘礼的说法?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外人听见了,难免轻视你。”

祝清瑜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谢谢大娘。”

大娘笑得慈祥,直起身子,冲着陈阔喊道:“那你们聊会,我去跟村长说一声你们的事。”

古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亲之后,该由双方父母亲商谈婚事,但两人父母都不在了,亲事定下便要由德高望重的长辈为二人写下婚书,再去官府备案,两人才算真正的喜结连理。

李媒婆匆匆离开,给了二人独处的机会,也是想要他们多加了解。

只是她冷不丁的走开,剩下眼前的两人,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祝清瑜搅了搅帕子,壮着胆子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眼神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难言的热切,她吓了一跳,飞快的移开视线。

陈阔自知失仪,只是看到逝去的妻子再次站在自己眼前,他已经极力克制了。

他按压下心底的焦躁,轻咳一声:“祝姑娘?”

祝清瑜轻轻应了声,依旧是低垂着头,不肯看他。

“我们先进屋吧?”

祝清瑜犹豫了一下,陈阔在等着她的应答,见她不说话便引着她往屋里走去。

“你坐。”

他给祝清瑜倒上茶水,自己也斟了一盏。

素不相识的男女第一次见面便是谈婚论嫁,两人都拘谨着,相对无言。

陈阔是有想说的话不能说,祝清瑜则是害羞,拘谨,不知道做什么,只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劣质茶叶泡出的茶水,舌尖夹杂着几分苦涩。

陈阔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把茶水换掉,就见到祝清瑜脸上也是被茶水苦到的扭曲。

她看着手里的茶杯,脸上神情错愕的,呆呆的,仿佛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以下咽的茶水。

陈阔无力的闭上眼,又睁开眼:“如果你喝不惯的话,我给你倒一杯凉水吧。”

她应了一声好。

陈阔拿着茶壶起身往厨房走去,转弯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祝清瑜仿佛不信邪,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喝完了,苦一哆嗦,愣愣的看着手中的杯子,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陈阔心中失笑,在厨房快速倒好了凉水,搜寻了一圈,也没见有什么甜味的东西。

原主家里穷,他刚刚翻箱倒柜也只能找出那二两银子,再多也没有了。

茶壶茶杯是好几年前的老物件了,更别提茶叶,也是买的便宜货,如果不是今天家里来了客人,原主断断不会泡茶的。

陈阔默默叹了一口气,振奋起来。

天崩开局,又不是第一次了。

早点想个赚钱的法子,总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吃苦。

他快步回了厅堂,祝清瑜依旧端坐着,只是胸前的茶杯,早就推得远远的了。

陈阔看着已经空了的茶杯,好笑又无奈的给她倒满凉水。

“这水是早上烧开过了的,有点凉,你将就喝。”

村子并不富裕,没有喝热水的讲究,都是干活累了就喝上一大碗凉水解乏,陈阔看着她小口喝水的模样,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赚钱的事情提上日程。

人总不能让老婆一直跟着自己受苦,甚至连热水都没得喝的。

喝了凉水,漱了口,压下口中的苦味,祝清瑜嘴边才抿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陈阔看的仔细,眼中柔和几分。

“这茶叶可能不太新鲜了,改天我再去给你买些好的。”

祝清瑜握着手里的茶杯,神情有些犹豫。

陈阔微微一笑:“如果你不爱喝茶,我再买些别的。”

闻言,她眼神亮了几分,轻言侬语:“谢谢。”

“不用谢,如果家里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和我说,在我面前不必拘着。”

陈阔满眼笑意,心底还在跃动,竭力压下激动,害怕吓着她。

祝清瑜听罢,微微顿了顿,半晌才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好。”

说话的间隙,门外传来吱呀一声的异动。

老旧的木门年久失修,轻轻一碰就颤得厉害,好像是被风拍打发出来的动静。

然而晴朗的午后无风无云,只有一个黑黢黢的脑袋好奇的往屋内张望。

祝清瑜也注意到了这般动静,抬眼望去,对方仿佛被惊着,“嗖”一下躲在了门外。

陈阔眉头微蹙,略一思索,“那是我的小侄儿,有点调皮,你别计较。”

祝清瑜了然:“我知道的,大娘和我说过你的情况。”

原主带着个孩子,叫陈天宥,是兄长的遗孤,他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父亲也战死沙场,留下他和原主叔侄俩相依为命。

原主家里穷,还带着个孩子,所以才把自己的亲事耽搁至今。

陈阔提着的心略微放下,提议道:“你要不要见见他?”

她点了点头,陈阔扬声道:“佑佑,进来。”

片刻后,大门外探出个脑袋,陈天宥咧嘴笑笑:“小叔……”

七岁大的孩子,衣服穿的潦草,头顶还沾着一片狗尾巴草,脸上糊了些许泥巴,看起来实在狼狈。

陈大哥去世的时候,原主也才十五岁,半大不小的孩子带着个奶娃子,别人都唏嘘感慨叔侄两命苦。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再苦也过来了。

等陈天宥大些,原主把精力更多投注到了复习温书上,准备再次参加科举考试,对小侄子的照顾疏忽不少。

现如今的陈天宥,是村里的孩子王,爬树摸鸟,下河捉鱼,样样都来,皮实得很。

看他这一身,便知道他方才又去撒野了。

祝清瑜好奇的打量着他,他也不怵,直勾勾的看回去。

“你就是我小婶吗?”

她被问的愣住了,小孩还巴巴的看着她,在等答案。

陈阔一贯严厉,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嬉皮笑脸的像什么样,不准没礼貌,去换身衣服,洗干净了再来。”

他泄了气,撇了撇嘴,很快又精神起来,眼睛滴溜一转,飞快跑了。

“知道了,小叔,我保准洗得干干净净再来。”

陈阔怕她心里不舒服,宽慰道:“佑佑有点调皮,他要是,不理他便是了。”

被小孩一打岔,祝清瑜紧张的情绪消散不少:“男孩子调皮很正常。”

她并不讨厌小孩,祝父去世后,村人照拂她,经常让自家小孩捎东西给她,祝清瑜说自己并不缺,却抵挡不住大家的一片心意。

“说起来,”她笑了笑:“阿爹去世的时候,佑佑还用野草给我编了蚂蚱,叫我不要伤心,他是个好孩子。”

陈阔没料到两人之间还有一段渊源,原主在村头,原主在村尾,两家素来没有交集。

原主忙着读书赚钱,陈天宥调皮,到处逛是常有的事。

两人就着陈天宥很快聊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道声响。

“小叔,我回来了,小婶还在吗?”

祝清瑜倏然红了脸颊。

陈阔轻咳一声:“你先坐着,我出去看看他。”

陈天宥见只有他一个人出来,失落。

“小婶这么快就走了吗?”

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紧从河边洗完澡就飞回来了。

他幽怨的看了小叔一眼,暗道他不争气,连哄女孩都不会。

陈阔接受到他的眼神,好笑又好气,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胡说,她还不是你的小婶。”

即便两人真的定下亲事,还没成亲前,乱说这些话,也会让祝清瑜的名声有损。

陈阔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半大的孩子长得快,穿的还是去岁的衣服,明显不合身。

陈阔知道家里穷,陈天宥已经挑出自己最好的衣服了。

他默默咽下了心酸,叮嘱道:“见了人,要有礼貌,知道吗?”

陈天宥还以为小婶走了,听见小叔的话,反应过来,兴奋点头。

他会好好表现,不给小叔丢脸的!

小孩的话题很天真,叽叽喳喳的,逗得祝清瑜很快就露出笑容。

陈阔看着他俩和初相处的情形,在脑中搜刮出有关祝清瑜的记忆。

她自幼丧母,跟随父亲生活在大湾乡,祝父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工,平日里靠做木工维持生计。

后来祝清瑜长大些,祝父的身子却一天天落败,半年前就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女儿。

他走得仓促,甚至没来得及给女儿物色一位好人家,只能把这件事交托给大湾乡的村长和李媒婆。

穷乡僻壤的地方,祝清瑜一个弱女子,连活下去都艰难,不会有人刁难她,逼着她守孝。

尾七过后,李媒婆就张罗着给她找一个好夫婿,硬是被祝清瑜拖了半年,才在李媒婆的催促下结识了原主。

原主十三岁考上秀才,是十里八乡的“小神童”,十六岁进京赶考前夕,家中突逢变故,考场失利,悻悻而归。

又过了三年,原主一边挣钱奶孩子,一边挑灯夜读,在会考前大病一场,再次名落孙山。

直到现在,他二十一,依旧是个秀才。

他穷,还带着个孩子,虽然是读书人,却不受人青睐。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乱世,朝廷重武轻文,更别提原主还生在乡野村沟,考不出去的穷学生,连说亲都难。

陈天宥觉得小叔第二次名落孙山是因为自己,懂事后就开始主动承担家里的家务,替原主分担。

和祝清瑜成亲后,两人算不上恩爱,却也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她细心,很多原主顾不到的地方,她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果生活就这样下去,也算和美。

结果第三次科举时,同场考生忌惮原主的实力,在他衣服中塞了小抄,然后向考官举报。

原主喊冤,却没人信他,还落得入狱五年的惩处。

科举作弊是很重的罪名,在当时,原主的名声彻底臭了,并且之后再也不能参加科举了。

出狱后,原主变得颓废,结果不久,祝清瑜怀孕了。

原主又有了新的期望,他把自己没能完成的抱负施加在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等他出生后教他读书认字,继续参加科举。

十个月后,祝清瑜生了个女孩,原主的期盼落空了。

他的失落不加掩饰,祝清瑜还在月子期间,就明显感到孩子出生前后,原主态度的落差。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并且他的不满从不掩饰,经常用言语贬低女儿,说小丫头片子没用。

二人争吵不断,年幼的小孩哭个不停。

陈天宥夹在叔婶中间,也很难做人。

原主不死心,还想和她再生一个儿子,祝清瑜身子虚弱,迟迟没有再孕。

长大一点后的女儿,知道父亲不喜自己,性格怯懦,时常在夜里偷偷啜泣。

祝清瑜实在忍不下去,和他和离,搬离了大湾乡。

多年后,原主跟着功成名就的侄子搬进京城。

侄子入宫谢恩,偶遇祝清瑜,才知道她是先皇后妹妹的女儿。

她年过三十,却面容憔悴,因为战事吃紧,为了讨好敌国,她女儿刚及笄,就被封为公主,送到他国和亲。

那是陈天宥最后一次见到祝清瑜。

女儿不堪其辱,半路跳车坠崖,祝清瑜得知女儿死讯后,心如死灰,跟着一起去了。

陈天宥替原主翻了当年科举考试的冤案,原主却夜夜梦魇,梦到死去的女儿向他索命,梦中还时常有女主的啼哭声,让他夜不安枕。

他早年遭受牢狱之灾,身体本来就不好,很快也离世。

陈阔回神,看着和侄子相谈甚欢的祝清瑜,心中默默叹气。

本来是很幸福的一家四口的。

很快,他整理好情绪,看了一眼天色,纠结要不要留祝清瑜在这吃饭。

说句不好听的,原主家里真的穷不开锅了,那二两银子还是准备交给官学的,被陈阔挪去用了。

他犹豫着,祝清瑜却起身告辞了。

陈阔说要送她,侄子闹着要一起,他把小孩打发去了厨房。

厨房还有几根番薯,可以垫垫肚子。

祝清瑜看着陈天宥吃瘪,不服气还要偷偷瞪他的样子,嘴角偷偷泄出笑容。

日头大,陈阔撑着油纸伞送她。

午间也是村人休息的时候,不少人在树荫下乘凉,正好看到这一幕,暗自吃惊。

原主平日都闷头在家里读书,村人与他不熟,这会倒是没有人上前打岔。

他一路送祝清瑜回到家门,这才发现,对方家里条件比起自己的破落小院好多了。

祝父是木匠,小院的物件很多都是他亲手打造,篱笆围起来的院子被祝清瑜打理得错落有致,十分美观。

陈阔低头,向她保证:“我会努力赚钱,以后不会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的。”

因着她收了礼钱,这会两人也算得上是未婚夫妻了,陈阔说这话倒没什么不妥。

祝清瑜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她回到家中,看着桌上的二两银子怔怔出神。

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想到陈阔刚才彬彬有礼的模样。

希望……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

陈阔回到家,陈天宥已经把吃食端上了桌。

算不上饭菜,早上煮的两根红薯,拌一点稀粥,都是米汤,看不见多少粒米。

这年头柴火贵,都是煮一顿分三餐吃,能少用点柴。

等陈阔回来了,他才跟着一起吃。

他一边吃着红薯,一边偷偷看陈阔脸色,斟酌着开口。

“小叔,家里红薯只够吃一天了。”

陈阔嗯了一声。

以往原主没钱了,就去书院里抄书,抄书一天三十文钱,如果字写得好,有老板喜欢,一般还会加价。

偶尔运气好,一天有五十文。

还有半个月,官学就要开学了,他把二两学费给了祝清瑜,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搞钱。

记忆中,原主和祝清瑜的婚事定下后,挑了个就近的日子就成亲了,赶在原主开学前。

陈阔不想这么仓促。

起码,不能让她嫁过来后顿顿吃红薯。

回到书房后,陈阔仔细看了原主的字样,中规中矩,属于规整却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他盘算着挣钱的法子,不知不觉就日落西山。

陈天宥下午跟着村里的孩子上山挖野菜去了,收获颇丰。

野菜留到明天吃,晚上还是啃红薯。

第二天,陈阔随着记忆,来到了原主抄书的地方。

今天下了雨,路上行人少,书院老板见了他,点了点头,就由他去了。

二楼是学子抄书的地方,镇上只有一间书院,大多都是熟面孔,陈阔看着被老板列出来的要抄的书籍,顿了顿,看向另一边。

另一边不是抄书的,是书法作品,富贵人家送礼或者自己需要就会来和老板买,而老板,大多数时候都会指定熟人来写。

这种单子很少,毕竟一幅作品价格不低。

陈阔拿了一本易经,开始抄。

抄书的活计并不轻松,要一边抄,一边磨墨,抄到后面,手都酸了,但还要保证质量,以及抄书的页数。

好在,书院中午会提供他们一顿免费的午饭,虽然是稀粥配萝卜干,但对于家境贫困的学生来说,已经十分优待了。

回去二楼时,老板正站在他的桌前。

“你的字,进步很大啊。”

陈阔模仿着原主的风格写字,但做了些许改变。

老板眼睛果然很毒,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谦虚的笑了笑:“多谢老板夸奖。”

“我可不是在夸你,”老板点了点桌子,“我知道你家里穷,你也不容易,但穷学生这么多,我也不能谁都帮。”

他能做的,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

今天陈阔的工钱结了七十文。

他抄写的两本易经被老板摆了出来,放在价格中等的那个书架。

陈阔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离开了书院。

七十文钱能买不少东西了,他去割了两斤猪肉,买了两斤红糖,五斤大米,一罐新鲜的茶叶,想到小侄子不合身的衣裳,又去扯了一块布。

最后还剩二十文。

他感叹着挣钱不易,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陈天宥不在家。

他性子野,知道家里穷,经常往河边和山上跑,有时候能还能叉到两条鱼,摸到几个鸟蛋。

不过他都和小伙伴在一起,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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