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雪他们三个听得是一愣又一愣,心情不亚于初次听见盘古开天辟地。

放弃修仙,是什么意思?

“什么嘛,你还没告诉他们?”苍星恒见到众人表情各异,不禁咂舌。

“您知道的,我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荣霖垂眸叹息,看着手中酒液微漾,映照出一双含愁眼。

越是亲近之人,越难开口。

好吧,这点也挺像她的。苍星恒心里嘀咕。

“大师姐!你、你为什么要放弃?”华峥率先发问,被隐瞒的生气尽数转变成了委屈和不解。

“当初那么困难的时候,你都没想过放弃,为什么现在却……”他说不下去了。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能听懂。

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成为少数佼佼者之后,反而放弃了所行之路,来日坦途?

岁流光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以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大师姐,等待她的回答。

荣霖放下酒杯。

水面平静,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是啊,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路上的风霜雪雨,泥泞荆棘。

可谁规定了,走一条路,就要义无反顾,直到尽头?

“人生在世,为欲所使。微者求达,变者求恒。修仙问道,不外如是。”

荣霖于微末攀登至此,从不过百年寿命的凡人,成为遍历大陆近千年的修仙者。

浓烈的爱恨,奇丽的景色,生死一线的绝境,安宁长存的归处。

她所获得的,已经远超她曾经想要拥有的一切之总和。

荣霖已经走完了自己想走的那段路。

“而我已别无所求。”

庭院空寂,皎洁的月色如水流淌。枝叶在夏日的晚风下摇曳,发出簌簌轻响。

“……不能为了我们,再短暂停留一下吗?”岁流光涩然道。

可她已经停留十年了。

荣霖无奈地笑了,就像小时候面对他们耍赖那样,回答得温柔又坚定。

“不能。”

没有人可以更改她的决定,当年代表权威的天衍宗宗主不能,现在如同家人的师尊师妹们也不能。

“你真是从来没变过。”苍星恒与她碰杯,语带调侃,“从小主意就大。欲行之事,无人能阻。”

她想要修仙时,没有人可以阻挡她。相应的,她放弃时,也没有人能阻止她。修仙啊。她可以为此求索千年,也可以将之弃如敝履。

“托您宽宥,不曾夺志。”她笑了笑,酒液入喉,思绪渐浮,“上一次师门相聚一堂,还是在三百年前那次吧?”

三百年前,师祖飞升。凡天衍宗弟子尽数归宗,共襄盛事。

“是啊,没点大事我们怎么聚得齐?”苍星恒斜眼看她。

荣霖低头,“师尊,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们自己选的路自己走,我才不管呢。”她摇摇酒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倒也算不上太意外。”

她们聊得轻松,桌上另外两人却是安静。

岁流光低头,机械地夹菜,吃下。尝不出滋味。只为掩饰自己发红的眼圈。

华峥闷头喝酒,泪水蜿蜒流淌。一滴、两滴,滴进酒里,沉默咽下。

谢春雪也没心情吃饭了,盯着酒杯发呆。

荣霖对她很好,像二师伯一样关怀备至,同师尊一般诲人不倦。每逢下午,都是她同华峥一道教三人习剑。

她同文渊老师也认识,偶尔他们三人还会一同在上午研修文道。

这十年里,她们可谓是朝夕相处。谢春雪早就把荣霖当作亲人看待了,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她即将离去的事实。

徐舟来和林行路也好不到哪去,可现在根本没有他们插话的份。

即使能开口,也无济于事。

荣霖会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吗?

不可能的。

“今天是你的生辰。”苍星恒看了眼天上的星星,肯定道。

荣霖有些惊讶,“是,您竟还记得。”

那都是她刚入门时的事了。修仙者寿命悠长,很少有人会在意生辰。他们通常会在刚入道途时,为自己过最后一个生辰,寓意抛却凡尘,获得新生。

“你倒是会挑。”苍星恒语气莫名,荣霖只是笑。

在诞生之日死去,于死亡中重获新生。

苍星恒啧了一声,敲了敲桌子,“都不吃了?那就撤了吧。”

岁流光点头,依言撤下餐盘。其他人也帮忙收拾,很快桌上就只剩下了酒杯。

“舟来。”

徐舟来起身,“大师伯。”

“过来,师伯有东西要赠你。”

徐舟来走到她跟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好像快要融化,变成液体流出眼眶。

“你天赋有余,悟性不足。这是我自修炼以来的所思所悟,希望对你有所帮助。作为大师兄,需以身作则。友爱师妹,关怀师弟。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要如此下去。”

徐舟来郑重接过,“谢大师伯所赐,舟来定不负所望。”

“春雪,过来。”

谢春雪懵懵地抬起头,起身走到荣霖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所学所创的剑招,和我留在藏书阁的那本《破意剑谱》不同,零零散散,不成体系。你爱琢磨这些,就送予你了。你和你师尊一个样,鬼点子多。也罢,让他操心去。但需谨记,君子不立危墙下,谋定而后动。”

她在很认真的交代遗物,和遗言。

谢春雪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下眼泪。

不厚的小册子拿在手里重若千钧,她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我记住了。多谢大师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荣霖摸了摸她的头,又喊下一个。

林行路上前垂首听训。

“你同你二师伯倒是很像,人情练达,面面俱到。只是记住,莫要委屈了自己。”

荣霖这次没有拿出书册,而是给了他一枚凌霄花形状的玉佩。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这样说:“这是我行走在外时的信物,等到外出游历时,记得带在身上。”

林行路拱手长揖。“承蒙厚爱,行路谨遵大师伯所言。”

酒已经喝完了,华峥依旧在掉眼泪。岁流光偏过头,泪落如雨。苍星恒没什么表情,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看着荣霖。

“师妹,这是我的储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都送你了,充公或留下都随你。”

“那我可真是穷儿暴富了。”岁流光早已擦掉眼泪,甚至还能开句玩笑调节气氛。只是手在发抖。

荣霖拍了拍她的手,也开了个玩笑,“谁叫你运气好,有我这么个大师姐呢。”

转头她又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另一边的华峥。

“师弟,这是我的剑,给你了。”

华峥没有伸手。

荣霖语气微讶,“怎么,它不配进你的宝剑库?”

“不是!”华峥立马大声反驳,“我只是……”

“只是和小时候一样,碰见不喜欢做的事,就想拖时间。”荣霖接了下句,摇了摇头。

“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这样做,只会让你烦闷的时间延长。”

“——倒不如速战速决。”华峥喃喃接道。

“可是大师姐,这不一样。”他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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