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语珞原定在入住的第十天离开。
想到Silvan白天从不出门,她决定在第九天的晚餐后去向他道别。二楼走廊的灯光依旧昏暗,她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刚抬起手,却发现门并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打扰了……”她轻推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就在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瞬,梅语珞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Silvan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那身总是穿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凌乱不堪。他痛苦地蜷缩着,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地毯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整个身体却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频率剧烈地战栗,仿佛正在承受某种将要把他从内部撕裂的苦痛。
听到门轴的响动,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猩红的眼睛,带着野兽般失控的危险与疯狂。他死死盯着梅语珞,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压抑、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哑低吼:
“滚!”
这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梅语珞被吓得倒退了两步,本能驱使着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一路逃回了一楼的院子。
她在冷风中剧烈地喘息着,手脚冰凉。
一个小时后。
走廊的木地板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梅语珞重新推开了那扇门。
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连战栗的力气都快失去了,像一具真正死去的、即将风化的枯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蹲下,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唰”地一声,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划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Silvan立刻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瞬间扑向了那只流血的手臂。冰冷的唇贴上她温热肌肤的那一刻,梅语珞疼得瑟缩了一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
在汲取了足够让他度过危机的血液后Silvan退开半步,单膝跪在她面前,深邃的眼眸已经恢复了纯粹的漆黑,他侧身把药粉和纱布从抽屉里拿出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她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沉默了良久,他才用那恢复了低沉的大提琴般的声音:
“你不该回来的。”
“我只是试试,不然我会自责。”梅语珞脸色有些苍白,却看着他笑了笑。
Silvan注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将她包扎好的手背贴在自己冰冷的额头上,行了一个极其古老而庄重的礼:
“谢谢你,梅小姐。作为感谢,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Silvan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他在想梅语珞。
她像一只富有好奇心的猫。
又似乎是狡猾的狐狸。
最后像憨厚的小狗。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空气中还残留着血液的气味,还有一点点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天色从墨黑褪成深蓝,又从深蓝的边缘渗出一点灰白。
天快亮了,他要休息了。
叮——咚——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天空落下来的。
是扬琴。
竹制的琴槌敲在琴弦上,声音清亮如水珠溅落在玉石上。弹的人显然生疏了,有些断断续续,旋律简单,只有八个乐句,每个乐句都在重复同一个简单的音型,大概是某首儿歌。
Silvan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身体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停在那间他平日用来作曲的琴房门外。
晨光从东窗漫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柔软的淡金色。她的侧脸逆着光,轮廓模糊得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弧度。她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棉质睡裙,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到琴面上。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音在空气中颤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她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抬起脸,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的笑。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偷听可不是绅士行为。”她说,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清晨特有的、柔软的沙哑。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肩膀、她的脸颊、她耳廓上那层细小的绒毛。
“你弹的……”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这么多字,“是《小猫钓鱼》?”
“嗯。”她把琴槌搁在琴面上,揉了揉手腕,“小时候学的第一首。五六年没碰了,像好久没见的朋友,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为什么弹这个?”
她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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