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之上有三分之一的大臣上了奏章附议征收赋税之策,余下的,也有少数持反对意见的,但多数未表态。
不成气候。
是以今日朝堂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便是要颁这征收之令。
然这旨意颁到正关键处,却被殿外公公一声洪亮的通报打断:皇上驾到!
众臣皆是疑惑,连着太后也是一顿,他怎么来了?
萧玦却是不疾不徐,步步沉稳到这大殿上来,“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今个怎么来了?”
“儿臣瞧着今日天气大好,便出来走走转转,刚散到殿外,觉着里面一阵热闹,才进来瞧瞧。”
有大臣暗笑,也有大臣心里想着,荒唐。
萧玦虽照旧是一副玩世不恭态,可细瞧...到底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置在大殿群臣之间,而太后娘娘高高在金銮殿之上,明明,一个漫不经心,一个盛气凌人,却让人感受到了,对峙,和压迫。
南宫翎稳了稳心绪,剜了眼宣旨公公,“既人都来齐了,继续。”
萧玦听得认真,仿若他真的是来凑热闹的。只是这公公念了没两句,就被萧玦打断了,“高公公且慢,”转而看向南宫翎,“母后可否听儿臣一言。”
果然是来找茬的,“噢?皇帝有何高见?”
“征收之策乃是为解涝旱灾情,是为逼不得已的应急之策。儿臣以为,还未到逼不得已时。”
“荒诞!”太后顷刻便怒了,“灾情已刻不容缓,皇帝不理朝政,怕是不了解这天下民势。若不是哀家替你坐镇,”南宫翎略有停顿,“还是皇帝觉得哀家与诸多大臣多日来商议的皆是儿戏!”
“母后息怒。”底下大臣人人自危,惟萧玦不然,“儿臣本已到亲政之年,却仍要母后操劳替代,实是儿臣不孝。先前御医有报,母后近来头疾发作,乃是为国事所累。昨夜父皇托梦,斥责儿臣,诘儿臣未尽到一个帝王的责任,下愧对家国百姓,上无颜于母后。儿臣自今晨醒来,痛定思痛。现灾情严重,急需筹款,儿臣忽然想到前几日诸位爱卿到朕庆衍宫品画,蒙众位爱卿不弃,成交了几幅。那钱儿臣思量着也无其他用处,拨为赈灾款正合适。”
南宫翎似有冷叽,为这事多少官员跟她告了状,包括萧玦让南宫蓁在后宫集款的事。她任他胡闹,能成什么气候,“皇帝天真了,前后赈灾高达千万两仍不见缓势,何况皇帝手上区区十万两。皇帝久不理朝政,有这个心是好的,却是别叫天下人看了笑话!”
“百十万两虽是不够,但也可应急小段时日,容我们再想其他解决之策。母后所言,前后赈灾拨款合计已达千万两。可这些银两,最后实际到灾民手上的又有多少。沿途贪官污吏,一层层剥削。故朕此去欲派德高望重的人护送这批银两,免落别有用心的人手中。”话音稍落,环顾四周,最后停在南宫左相身上。
“朕思来想去,觉得惟有左相您方能胜任,不知左相您,愿否为朕分劳?”
众臣哗然,皇上这是让堂堂左相去运送区区十万两,这...众臣都忍不住小心去瞧南宫凛脸色。
“老臣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奔波,还请皇上另择贤能。”
“无妨,虎父无犬子,朕听闻左相几个儿子皆能力出众,护送一事我便交给左相,相信定能安排妥善。”
“皇帝你简直是胡闹!”还没待南宫凛再开口,太后先发难了,朝堂之上只差没震摔东西。萧玦偏头对上太后她老人家的怒气,话却是对底下人说的,“众卿以为如何?”
底下自是无声,僵持了小会,是司相出列,“老臣愚见,皇上此策可为一试。”
群臣皆是一愣,太后眼神凌厉,司相只当未见。大伙只是有惑,司相不理朝事已久,怎地今日...
“司相也是三朝重臣,朝堂之言岂是儿戏,一试?要试多久?那灾地的百姓如何等得起?”
鲜少出现在朝上的傅太师今日不仅上了朝,还出了列,“太后,臣有一言。”
在众臣的万分诧异中,他继续道,“加收赋税也要时间,依臣浅见,不如以半月为试期,全了圣上一片孝心。”
怎地...傅太师不是从不作为。
还没完...陆续有大臣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
“...”
徵羽乔装在这殿外看完了整场大戏,萧玦一副笃定神闲尽在掌握...
坊间传言她从来不信,可就连他们潜在宫里探子来报的亦存有很大出入,昏庸无能傀儡皇帝,他怕是瞒天过海了所有人。
不过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后续怎样,有得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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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以为太后此番会大发雷霆,摔杯砸盏,迁罚下人。
出乎意料得是,都没有。懿祥宫内,一片祥静。
“萧玦长本事了,这么多年在我跟前装疯卖傻,无为不争,实则暗地筹谋,在我眼皮底子下拉拢了半数朝廷命官。”
“太后不必忧心,皇帝年纪尚轻,根基浅薄,不难对付。”
“哼!”南宫翎自是不以为意,“那傅太师多年独善其身,今个朝上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司相...哀家示好他数次皆不为所动,如今竟为萧玦说话,他是当真忘了司知意还在哀家手上,当真是不顾他女儿死活了!”
“傅太师在朝中素无根基,依老奴看,不过沽名钓誉做做样子。倒是司家那边,太后娘娘想如何处置?”
“司相哀家暂且是动不了,可那司知意...”
“太后若真处置了,只怕会落人口舌。”
南宫翎低口呡一口茶,示意继续。
“虽处置不得,给点教训却是可以的。”她附耳有言,太后颔首点头,“便照你说得办吧。”
荣姑姑方才退下,左相就来了。
左相素是个沉不住气的,“萧玦这是反了他了!”
“本就是你的钱,他既把钱送回来焉有不收之理。他想玩咱们便陪他玩玩,哀家倒看他有多少能耐。”
这护送的队伍翌日一早便出发了,浩浩荡荡地人手派的还挺足。
南宫凛把这差事交给了他在吏部当值的二儿子南宫炎,平日吊儿郎当的人今日倒真像那么回事。
与此同时,太后娘娘那边又下了道旨意,贬司府小姐去了净房。
刷恭桶的地。
司相的儿子司倾宇也给秘密派了活,护送大队出发的时候他也出发了,不过人家在明他在暗,沿途秘密监督护送。
临行前宫里传出徵羽发落的消息,他权衡下,交代属下朗玄先行。
司倾宇来寻司相时,司府管家正在同司相回禀要事,见到司公子,两头伏了礼,“相爷,属下先行告退。”
瞧他这神色司相还以为是那厢赈灾银出了什么事,正要开口询问,司倾宇的声音先截了进来,“徵羽被罚去净房了,爹你知道吗?”
司庭轩没马上回他,“原来是为这事。”
司相是冷静惯的,司倾宇却沉不住,“爹,你知道?那您怎么能...那净房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待那种地方。爹,她是受咱们司家朝上所言牵连,她是代司家女儿受过受罪,若不是她当初替了知意...她说来也是咱们司府的恩人,咱们不能任其太后欺侮,毫不作为!”
他让他发泄,听他把话讲完,“轻举妄动只会害了她,况且这事皇上也知道了。皇上会保她没事的,而爹在宫里的一些人脉也会照应她的。”
“皇上眼下只怕无暇顾及她,而爹的人脉,又要如何照应?徵羽进宫已经月余,爹是何打算?”
他这一席话,掷地有声。
司相却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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