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夜,苏蔻直折腾到丑时才睡。

一早醒来,身边已经空了,怀里多了个暖融融的汤婆子,他猛地爬起身,守在床帐外的竹生便凑过来,“公子醒了。”

“嗯。”苏蔻嗓子有些疼,接过竹生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问:“督公大人呢?”

“今日要进林场狩猎,大人一早醒来便带着卫大人去做准备了,估计准备好便直接去林场,不会回来了。”

“……大人早起时可有说什么?”

竹生摇头,“大人醒来后,只问奴才要了个汤婆子,便自行梳洗,用了早膳,旁的并没有交代什么。”

苏蔻原以为今早醒来,督公大人会给他个说法,没料到,一时竟连人都未见到,不由有些失落。

竹生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见他神情低落,安慰道:“公子是因为昨夜没承.宠而忧心吗?此处人多眼杂,大人爱惜公子,自然是不肯对公子做什么的。”

“……”竹生你知不知道,昨夜你家“不肯对我做什么”的大人就在毫无遮蔽的回廊里摁着我亲了半炷香。苏蔻捂脸,即便昨夜意识已经不甚清晰,但亲了那么长时间,不被人撞见恐怕是不可能的。

苏蔻倒回床上,掀起被褥遮住脸,“完了。”

“怎么了?”竹生着急道。

苏蔻从被中露出一只微肿的眼睛,“督公大人一世英名都被我毁了。”

“公子怎会这么想!”竹生不理解,“大人在外的名声原本就不好。”

“……”说得好有道理。

苏蔻生无可恋地起了床,用了早膳,裹得严严实实地,往看场的方向赶。

顾名思义,看场建在高处,是用来观看林场中狩猎情况的场地。苏蔻没有身份,原本是不该去那的,但谢铎提前打好了招呼,苏蔻一到,便被引着去了东侧的一个坐席。

视野开阔,是个好位置。再往前一望,前边一排就是一把格外威严尊贵的椅子,毋庸置疑,这是光景帝要坐的椅子。

这就有点太好了,督公大人不怕他同光景帝告密吗?难不成亲上一回就有如此大的魔力,督公大人一下子就相信他了?

苏蔻一时又是觉得高兴,又是担忧,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煎熬地等了会儿,便见底下,林场入口处,人渐渐聚齐了。

尽管距离遥远,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督公大人。

男人骑着他惯常骑的那匹黑马,玄色披风垂落如墨,分明刻意低调,却实在出众,叫人一眼就能望见。

苏蔻伸长脖子,仗着督公大人看不见,盯得眼睛都不眨,身后忽然传来动静,回头便见光景帝由众人簇拥着来了看台,一同来的,还有那位李首辅。

两个都是讨人嫌的,苏蔻缩回位置上装鹌鹑,目光转回底下林场。督公大人似乎往这边望了一眼,伴着林场入口处红旗舞动,鼓声响起,男人一夹马肚,消失在林海中。

虽是冬季,但林海中树木繁密,坐在看场,并不能完全看清其中局势,仅能靠林场内设立的诸多瞭望台摇旗传号。

现下狩猎刚刚开始,皆无所获,自然便没什么看头。

苏蔻盯着白雪中的林场,不由又出神,想到昨晚的事。

昨夜他想着督公大人那个过之后,很是愧疚。但想想自己两世以来,从没被人亲过,有点反应似乎也很合理。再加上督公大人虽然总是板着张脸面容阴郁,但……也实在英俊。

食色性也,偶尔擦枪着火,好像也很正常。

“……”应该正常吧?

但若是督公大人也这样想,往后不明不白地拉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色呢?又或者大人嫌他过于淫.荡,就此冷待他呢?苏蔻拢紧了披风,不知怎的,这两种状况他都不希望发生。

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得前边的李首辅开口:“陛下,昨夜宴席上,臣见督公大人喝了不少。没想到今日一大早便又策马扬鞭意气风发,到底是年轻力壮啊。”

光景帝笑了笑,“督公自幼习武,身子骨向来不错。”

“督公确实英勇非凡。”李首辅捻了捻白须,“不过……偶尔似乎也有些过于冲动。”他顿了顿,很为难的样子,“此事臣原本不该提的,但怀王那鼻青脸肿的模样,想必陛下也见着了。”

光景帝沉吟一声,点了点头,却听李明仁继续道:“怀王平日里说话做事,确实有些乖张,但到底是皇室宗亲……督公此举,实在不妥。臣知道陛下念旧情,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咳咳。”身后响起的咳嗽声打断了李首辅的未尽之言,光景帝转过头,便见到狐裘拥簇的少年正掩面轻咳。

料想这些日子在督公府中过得应当不错,少年衣着华贵,面色红润,若是他没看错,眼前人头上插的簪子还是谢铎母亲生前最爱的一支。

光景帝眸色微动,便见少年放下手,玉面芙蓉般的一张脸,美中不足的便是左颊上轻微的淤痕,唇角也有些破了。仔细一瞧,狐裘毛领下,似乎也有些红痕。

美人开口,气质沉静,不卑不亢,不愧是他千挑万选出来送去谢铎身边的人,“小人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光景帝戏瘾大发,“朕方才都未注意到你,你便是此前赐去督公府上的美人吧?”

苏蔻微微垂眸,点头,便听皇帝又问道:“你脸上这伤……”

少年闻言,眼圈立刻便红了,“小人昨晚自宴席上离席,不甚冲撞到了怀王殿下……原本只是小事,小人挨怀王殿下打几巴掌也没什么,但……”苏蔻藏在披风下的手默默揪大腿肉,强行挤出一滴眼泪,“怀王殿下气恼陛下不给他赐美人,要强行对小人……”

“督公大人恰巧赶到,听不得他诋毁皇上,与他起了冲突。”苏蔻垂下眼,点到即止,“都怪小人招惹了怀王,迷惑了大人。”

昨夜谢铎将怀王摁在地上打,当时怀王虽因被打懵了不知凶手,但很快就回过味来,连夜就将状告到了光景帝那。

事发之后,他对谢铎是有些气恼的,毕竟怀王是个蠢货,谢铎何必和他明着打,暗着整人的法子多得是,只要不把人整死,他根本懒得管。

但或许是故地重游的缘故,躺在这行宫中,再看着谢铎遣人送来的梅石图,不觉便想起两人年少的事。

止安向来便是这个性格,忠心,护短,有仇当场就报,不屑于和人玩阴的。

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

也正因此,他如今才敢继续任用止安。

光景帝叹了口气,问身旁首辅,“首辅以为如何?督公举动虽有些冲动,但怀王欺侮美人在先,竟还埋怨朕不赐美人。”

“朕瞧着,倒是怀王之过。”

“陛下所言极是。”李首辅盯着后排的美人,微皱了皱眉,这美人分明是陛下安插在督公府中的内应,方才一番话虽未言明,却句句向着督公,他按下心中疑惑,面上做出惶恐状,“臣未知全貌,便妄加评判,实乃臣之过也。”

“罢了,你也有你的考量。既然怀王也吃了苦头,此事朕不再追究。”光景帝按着眉心,最近时局不太平,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还有满后宫的妃子要宠幸,这种小打小闹,他实在是不想操心。

众人又坐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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