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风魁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道:“张湘悦的执念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能逃脱这场爆炸,而是她希望自己能死在这场爆炸中?”

“地狱场景说明张湘悦有强烈的幸存者内疚和自我惩罚倾向,经历爆炸事件后,她认为自己不配活着,唯有死亡才能赎罪,于是通过幻想自己死亡来“平衡”内心的不公感,但这样的幻想并不是完全消除她的负罪感,因为她清楚得知道,他们已经死在那场爆炸。只有回到事情的原点,她和他们一起死亡,她把命赔给他们,才算达成最终的救赎。”

窗外忽地扬起一阵风,窗帘被掀起一角,阳光斜斜泻进来。那光线太亮,将浮动的尘埃映得纤毫毕现,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在静止的空气中缓缓游移。

肉眼看不见的尘埃,在朝阳之下无所遁形。

“她是个好人。”林深时望着半敞开的房门。

“同意,”沈溪午脸上难得地出现怅然的表情,“只有在好人身上才会出现这种疯狂自虐的愧疚,太善于体谅他人,却从不放过自己。”

贺无忧扶着没骨头样靠着她肩膀的祝喜乐,喃喃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必呢,又不是故意的。”

祝喜乐靠着贺无忧,捏她的手玩儿,“要本小姐说,就不应该多管闲事,她不去关那么一下门,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风魁轻笑一声,“如果她看见门敞开没关,径直离开后,歹人入室抢劫,这家被屠满门,你猜后续会如何发展?”

“张湘悦还是会陷入愧疚痛苦,郁郁而终后依旧执念难消。”祝喜乐小脸慢慢皱起,说话的声音逐渐烦躁,“那该怎么办嘛,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怎么做都有可能通往万劫不复!”

“简单,”风魁打了个响指,笑得意味深长,“丢掉没用的善良,做个坏人,视他人性命为草芥,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风魁!”虚空中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苍老声音,“你怎可这般胡言乱语!清灵师应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常怀慈悲怜悯之心,你倒好,教唆同学视他人性命如草芥!你给我加抄校规100遍!”

这是萧怀远那个老头的声音?他们不是在上课吗?这个老头怎么会在?

不过没关系,多付几十块的事情。一百遍校规交给她得抄到天荒地老,交给机器,分分钟的事情。

风魁抬手到唇边,乖巧地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几十块也是钱,她还是闭嘴为好,不然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还得平白多花几十块,都够她吃一天了。

“某些人有福了。”祝喜乐幸灾乐祸道:“果然啊,做人还是得善良。”

“你这么善良,要不你替我抄100遍?”

“你做梦!”

“别说些有的没的,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沈溪午急得抓耳挠腮,“我们怎么才能让张湘悦在这里呆到爆炸?她力气大得出奇,普通女人,不,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这般大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臂像是抓住汽车的门把手,根本没有任何对抗的余地。”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智取。”贺无忧道。

“智取……”风魁挨着风衡就近坐下,“刚才张湘悦同意进屋帮我们查看燃气,证明她对我们的行为与言语存在正常反馈,我们只需要想到一件让她无法拒绝,或者说是让她觉得比上班更重要的事情,就能够将她留下来。”

“什么事情能让她觉得比上课更重要?”祝喜乐望天作思考状,“我们和张湘悦又不熟,根本不了解她。”

风魁勾唇一笑,“人命关天,够不够重要?”

“这个好!”沈溪午拍掌认同,“张湘悦这么善良的人,如果遇到有人危在旦夕,一定会留下来帮忙救助。”

“一个人遇到危险不太稳妥,容易出岔子,要不这样,”风魁沉吟片刻,“你们五个就躺在床上装燃气中毒,我跑出去请求张湘悦帮忙。”

“我不要装尸体。”祝喜乐抗议。

“我要当幸存者。”沈溪午争取。

“好啊,”风魁耸肩,“剪刀石头布,三局两胜。”

“我先来。”

祝喜乐盯着风魁开始撸袖子,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风魁右手握拳举起,眉目舒展。

“剪刀石头布。”

第一局,祝喜乐出的剪刀,风魁出的石头。

风魁胜出。

“再来!”祝喜乐不服气。

“剪刀石头布。”

第二局,祝喜乐出的布,风魁出的剪刀。

依旧是风魁胜出。

“你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祝喜乐愤愤地瞪了风魁一眼,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坐下,靠在贺无忧肩膀上求安慰。

“你是第一个说我运气好的人,”风魁“啧”了声,“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被人说运气好。”

“到我了到我了。”沈溪午搓手上前,迫不及待地握拳冲风魁比划。

“剪刀石头布!”

在沈溪午兴奋的喊声中,第一局尘埃落定。

风魁出剪刀,沈溪午出布,风魁胜。

沈溪午眸光闪动,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几秒钟后,他抬手,“继续。”

“剪刀石头布!”

沈溪午的呐喊比上一次还大声,不过殊途同归——又输了。

“怎么会,”他低头盯着自己两根手指岔得极开的剪刀,“你怎么会出石头,你不是应该出布吗?”

风魁和祝喜乐对局中,以祝喜乐攻击性十足的性格,第一局十有八九出剪刀,在输了之后下意识变换手势,上一局风魁出的石头赢了,祝喜乐欲克制风魁,第二局顺理成章出布,风魁以剪刀克之,看她那泰然自若的模样,不像是靠运气,这应该也是她的推理过程,为什么到他这儿就变了?

“轻率概括在我这儿可行不通,”风魁轻拍沈溪午肩膀,笑得和煦,“对付大小姐和对付你,我怎么会采用同一种策略?”

沈溪午兴味颇浓,追问道:“那你说说策略有什么不同。”

“大小姐脑子比较贵,和她对局只需要考虑一层逻辑,至于你……”

“至于我,”沈溪午抢答,“top2在读,智商远胜大小姐,所以和我对局从一层逻辑升级到二层逻辑,预判我的预判!”

“什么一层逻辑二层逻辑,不就是运气好一点嘛,还智商远胜,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祝喜乐撇嘴吐槽。

“那倒不是,”风魁冲沈溪午摇了摇食指,“我能赢你是因为你的自信。”

“我的自信?”沈溪午一愣,“我的什么自信?”

“你太胸有成竹,”风魁举起手,五根手指握成拳,复而又微微松开些许,“早早就准备好接下来的手势,想不看到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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