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谜底就在谜面上,你是笨蛋吗?!”

楝子翻个白眼,嘴上毫不留情:“你这大字不识几个,到底怎么当上贴身暗卫的,让你找个地方,你不认识字,难道还要去问路吗!”

天一拉着脸,干巴巴地说:“我识字,公子教了我很多字。”

“那你说,‘有物大如狗,面貌极似牛。’谜底到底是什么?”

回应楝子的是天一明显变重的呼吸,好生气,但是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是‘犊子’。”丘陵雨清越的声音穿过门扉,浅青色的单衫外还披着件玉色外袍,发梢微微打湿,长发仅用发带松松地系着,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松泛。

天一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唤了一声公子,随后逃似的几步闪到屏风后,不知道是不是又躲上房梁了。

楝子撇撇嘴,阴阳怪气道:“陵雨公子真是聪慧过人,一下就猜对了呢。”说罢又桌上的三大海碗朝努努嘴,“喝吧。”

丘陵雨心情不错,难得感受到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浑身疼痛完全消失,看着桌上明显多得异常的汤药,嘴角不着痕迹地勾出一个了然的笑,修长如玉的手端起汤药,面不改色地一口气喝了三大碗。

“陵雨公子果真好度量,一般人哪能喝下这么多汤药。”楝子语气真诚地开口赞叹。

听起来她在讽刺自己,但语气又十足唬人,丘陵雨一时也有些不清楚,这个少女究竟怎么想的。

“药也喝了,要开始施针了。”楝子从内袋中摸出一直没有被搜走的针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针囊外的绣得乱七八糟的白色楝子果实,眼神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丘陵雨,忽然开口,“你一开始就笃定我会答应你的条件吧。”

丘陵雨动作一顿,语气难得有些诚恳地说:“这我怎么能笃定。”

楝子没有对这个回答发表看法,轻哼一声,慢慢悠悠地在小几上摆好针囊。

丘陵雨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她不信自己。

其实他说的是真话,若是一般人,他自然可以笃定对方会接受,此法不通,他也有的是手段。可是楝子不是一般人,仅从细雨楼传回的只言片语,也可窥见她性情中不可捉摸的一面。

楝子从山上来,却着实不是个淳朴自然的性子,想到这丘陵雨摇摇头,自己又何尝是个坦诚的人。

修长的身躯缓缓躺到床上,手指捏住衣襟,柔软的丝缎缓缓散开,露出莹白结实的胸膛。

室内燃起馥郁的香,像雾一层一层将人笼住,香味萦绕在鼻尖,丘陵雨因为略微不自在而升起的紧绷渐渐消失,他的思绪也开始变得有些朦胧,眼前楝子面无表情的脸也变得柔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说:“为什么,要用这个飘渺香?”

眼前变成两个的楝子同时说:“最烦给你们这样的人扎针了,总是不自觉运转内力,我的天枢九针本来就耗真气,还要同你们对抗。”

飘渺香有轻微的麻痹效果,大概丘陵雨是第一次使用,所以效果格外惊人,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

飘渺香许多权宦都在用,在京中更是风靡,民间戏称:“高门显贵寻飘渺,豪掷千金不改色。”

但他向来不愿意将自己思绪完全放空,更不可能将这种可能让人依赖东西控制自己。

似乎看出了丘陵雨格外恍惚的神思,楝子医德觉醒又补充了一句道:“这是我亲手所制的飘渺香,”话音一停,楝子想起记忆中见到的那些东西,“那种东西也配叫飘渺香。”

丘陵雨努力想要听清楚楝子说什么,可乱成一团的脑子,辨别了许久也只能听到四个字,“亲手所制”,于是他不再试图听清楚,他对楝子平静地说:“好,听你的。”

楝子早已做好准备,有条不紊地落针,灌入真气。丘陵雨头顶、面上、胸前、足底落星罗棋布地扎满银针,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似乎他连自己都忘记了。

但当一滴水落在他的面颊上时,他能感觉到温热逐渐变凉、那是什么?但很快这个问题也消失了。

等到结束时,楝子已是满头大汗,但好在这次没有到真气耗尽无法站立的程度,强撑着将针收好,有些脱力地躺倒在外间的软榻上。

望着那架熟悉的紫檀螺钿屏风,楝子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天一,等过一个时辰他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记得将我唤醒。”

少女话音刚落,眼皮就已经黏上,天一闻言从梁上落下,走到小榻前,人已经睡着了。

时间在天一一遍又一遍数着屏风上的神女有几根头发中度过,丘陵雨脑中的想法也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久,直到他感觉不再空空如也。

从床上坐起身,把衣服也整理好,丘陵雨踱步到软榻前,仔细观察少女的睡颜。

楝子的脸被枕头挤出软软的一团,黑白分明的杏眼也被眼帘遮住,面部的扭曲让她看起来有些丑得可爱。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她拥有天下无双的毒术,丘陵雨也不禁有些心惊,若是楝子想要作恶,就凭她的本事,再佐以“软弱可欺”的长相,天下间谁能逃脱?

他的视线不由得移向楝子的双手,那是一双一看就并非养尊处优的手,指尖被染得微微发黄,还能闻到浓浓的药味。左手中指上有几条细小的痂,看不出是怎么造成的,两只手的掌心都有一层很薄的茧子,一切都在告诉他,少女的医术也好、毒术也罢,并非凭空得来。

丘陵雨本就没有怀疑过楝子会在药上做手脚,昨日不让她走也是另有目的,但现在却觉得自己似乎并非想象的那样光明正大。

视线离开楝子,负手背身而立,掩唇干咳几声。

楝子惦记着要离开细雨楼,本也睡得不踏实,几乎是干咳声一起,她就睁开了眼睛。

小憩一个时辰,楝子的精力恢复了不少,起身伸个懒腰,知道丘陵雨必定没事,径直开口道:“我走了。”

丘陵雨没有阻拦,看着楝子从身侧走过,身影跨过门槛就要消失,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楝子边走边打哈欠,没搭理他。

来时是两手空空,横着进来,走时是大包小包,竖着出去。

楝子掂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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