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暴雨,夜间客流明显骤降。
大堂瓷砖擦得锃亮,一排排座位空缺,安静氛围下唯有契合儿童的欢乐背景音不断奏响。
没进新单,经理和新来的服务员闲聊,正笑着,冷库大门被推开,身着防护服的男生两手拎住薯条袋,塞入小冰柜中。
经理盯向墙边挂衣服的男生,招呼聊天:“沈屹潮,这位妹妹和你也是同一所大学的,看看认不认识。”
沈屹潮扫了眼女生,口罩鸭舌帽齐全,哪还看得出是谁。
他仰头看向顶上的钟,已经到下班时间:“经理,我先走了。”
经理瞪大眼:“小潮啊,你今天这么早走?”
翻动排班表,才发现他今天只干四小时。
按往常能忙到深夜。
沈屹潮刷完工卡,摘下防具,一双淡眸看向他:“今天我有事。”
经理叹口气,脑海中忽然浮现员工休息室里的箱子:“那些行李是你的吗?”
沈屹潮颔首:“是的。”
经理纳罕:“你不是在上学吗?”
沈屹潮扯动唇角:“我要搬家了。”
雨珠噼里啪啦砸在伞面,行李箱车轮咕噜噜转,沈屹潮背着双肩包,长腿迈过一个个水坑。
熟悉的便利店灯光点亮双眸,他脚步一顿,在滂沱大雨中收起伞。
密密麻麻的雨珠扫过脸庞,黑色冲锋衣很快浸湿,他径自走向垃圾桶,稍一动作就带动水滴坠落。
“咚”的一记重响。
沈屹潮望向躺进垃圾桶里的雨伞,墨色夜幕下满意勾起笑。
/
又下雨了。
常说触景生情,回想起前段时间的重逢,姜言秀难免有些惆怅。
如果当时能早点认出他,或许会更愿意接受自己,关系也不至于走到这般地步。
姜言秀苦笑,不过她能帮他些什么呢,分明自顾不暇。
“有人没,能帮忙清理一下吗?”客人指向狼藉的靠窗长桌催促。
“好的,稍等。”
她回过神,捏住抹布走近。
收拾完垃圾直起身,眼睛透过雨雾交织的玻璃窗,忽瞥见外面似乎蹲了个黑影。
雷雨交织,白光乍现。
短短半秒闪亮,那人靠在行李箱边缩成一团,脑袋低埋着,冷风呼啸下背影尤为凄惨。
眼看雨越下越大,没有干净落脚处,姜言秀蹙紧眉头,推开门劝人进店躲雨。
“你好,便利店有提供热水和休息位,可以先进来——”
听到声音的男生侧目。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眼瞳微张,硬生生止住话语。
雨帘晕染路灯,添了几分朦胧,他蹲在地上,水珠从浸湿的黑衣滚落,在瓷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姜言秀发怔,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水…你怎么在这里?”
半湿的头发丝黏在额前,沈屹潮仰起头,灯光直照黑曜石双眸,睫毛轻扇,带动眼底波澜,竟意外有些楚楚可怜。
他一声不吭注视着,姜言秀看向他身边的行李箱,简直傻眼。
不是应该在住校么?
是出什么事了?
望着能绞出水的衣服,想到忘带伞的可能,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少年一路淋雨的狼狈。
姜言秀心不由得揪紧。
会感冒的。
明明做好分开的打算,可看到如今落魄模样,还是想下意识关心。
“你……”迎上孱弱视线,她咬紧下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外面雨大,你先进来吧。”
姜言秀有些犹豫地拉开大门,随即转身离去。
逃跑的背影明显仓促。
没分给身后半分眼神,以至于未能捕捉到他势在必得的偷笑。
深夜,便利店。
对街一连排歪歪扭扭的招牌轻泛荧光,在下雨天若隐若现。
沈屹潮坐在圆凳上,指尖轻握纸杯,杯口上方的暖气缭绕脸庞,让人分辨不清神色。
“咔哒”关门声响,姜言秀握着外套出来,刚一抬头,直直对上不远处他的视线。
捏住衣服的五指收拢,她怀着尴尬递给他:“你衣服湿了,不换会感冒。”
实在找不到干净的衣服,只能拿上下班穿的应付。
沈屹潮抬起眼皮,看向那条薄薄的防晒外套,听话脱去外衣。
天气不算热,除掉外面的黑冲锋衣,里面只穿条同色系T恤,冷光下衣肤色对比明显,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
姜言秀接过湿漉漉的外衣,下意识往空地抖了抖,刚甩完水侧目,看到他将衣服凑近鼻尖,慌忙开口。
“如果你不想穿我的,就这个样子也行。”
本意是担心他介怀,怎料话语刚落,沈屹潮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湿润的双眼仰视她。
他轻抿唇,话语不自觉轻颤:“谢谢。”
姜言秀下意识想起小时候。
那是水水六岁生日,恰逢养父母外出谈生意。为了不让他失望,她瞒住养父母,偷偷带他出门庆生。
有时干家务活出色,有时考试成绩不错,沈华斌偶尔会打赏零花钱。攒了半个月,勉强凑够十元,刚够买碗青菜肉丝面。
店老板和沈家关系不错,听说是水水过生日,特地给他添了个荷包蛋。
水水从小是个贪吃虫,可那天破天荒吃得很少,姜言秀舍不得浪费,两个人半推半就下分完了。
毫无预兆,突然下起滂沱大雨。
慌乱中,她记起家里没收进来的衣服,一股脑想冲回家。
雨声掩盖呼唤,等听到摔跤声,她才猛然察觉,本应待在面馆避雨的水水竟一直跟在身后。
他摔得不轻。
路上泥泞,脸蛋沾染尘灰,额角有触目惊心的青紫,在惊呼下他抬起头,眼角濡湿泛着红意,像是易碎的瓷瓶。
脆弱又委屈。
时隔多年,这番神情竟又重现。
姜言秀不禁笑了,落在沈屹潮眼中有些好奇:“怎么了?”
她回过神,对上他满脸诚挚,忍不住提起过往:“还记得你六岁生日吗?”
“记得。”沈屹潮不假思索,“那次我缠着你出去,结果出事了,害得你被体罚。”
是这件事吗?
姜言秀没反应过来,他低垂下脑袋,唇线紧抿。
“全是我的责任,如果那时候乖乖待在店里,你也不会被他们这样对待。”
拳头紧攥,沈屹潮忽而抬起眼,语气不容置喙:“都是我的错。”
其实体罚这件事,时隔多年姜言秀早已淡忘,见他自责,下意识解围:“这没什么,你那时候还这么小。”
沈屹潮毫不留情戳穿:“可你也才十二岁。”
姜言秀无言以对。
连她潜意识都认为自己永远是大人,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其实她也是需要被宠爱的小孩。
姜言秀不敢看他的眼,别开头喃喃:“那不一样。”
这下轮到沈屹潮不说话。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外套散发出独有的清香,熟悉又陌生,四面八方侵袭感官,像双无形的手拥他入怀,安抚,温柔。
他拢了拢薄如蝉翼的外套,耳畔传来她的轻语。
“沈屹潮,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言秀盯向淌着水珠的大行李箱,轻皱眉峰。
沈屹潮:“我……”
“你不是住宿舍吗?为什么下雨天一个人带着行李出来?”姜言秀心生不妙,“难道是和室友关系不好?”
一连串提问如弹珠劈头盖脸砸来,让他难以招架。
见其沉默,姜言秀更加笃定三分,忍不住追问:“那爸妈……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你导员清楚吗?”
话音刚落,沈屹潮抬起眼睑,忽然的对视让姜言秀心一颤。
明知逾越,怎么又开始这样做。
她语气心虚:“我只是好奇,你别想太多。”
“我没有被排挤。”
“啊,啊,那就好。”姜言秀强撑笑意,卡壳的大脑终于清醒。
也对,昨晚才刚见过他和朋友聚餐,虽然只是很浅的接触,但她总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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