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游霜银推开了停尸房的大门。

刚一进门她便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屋内黑灯瞎火,石灰与雄黄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积满冰块用于防腐,越往里走,寒意更甚。

这都不用见鬼,后背都冷得发麻了。

为了五百两,至于这么拼命吗?

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接着透进来的月光,摸索到钱司仓的尸体旁。

在夜色里,钱司仓肿胀的尸体似乎又可怖了一点,游霜银咬紧牙关,伸出手,握住了钱司仓的手。

心口的自白书在微微发热,而周遭的寒意却突然加剧。

成了?

她小声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钱司仓,三年前的赈灾粮出了什么事?”

钱司仓死去多时,魂魄逐渐归于平静,声音空洞而麻木:“张冠李戴,移花换木,错皆在我,错皆在我啊……”

怎么是个谜语人?

游霜银又问:“是谁杀了你?”

……

等等?

胸口那点温热散的很快,而环身的阴冷也在顷刻间消散。

人呢?不对,鬼呢?

游霜银的眼睛立即瞟向系统日志,果不其然,刷新了一行熟悉的字句:

Lv.1【死者交谈】因技能等级太低,掷骰子施展技能时投出1点(大失败)。

所以刚刚是因为任务物品的存在,让她对钱司仓问出一个问题,而第二个问题就又因为技能等级过低失败了?

以及……技能失败后是不是还得有系统的真心话惩罚环节?

游霜银忽然在停尸房里如同鬼上身一般,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大理寺少卿,就是个面瘫心黑的活阎王,朝廷有这种人才,真是捡到鬼了。”

“他不过是靠着祖上权势进来镀金的绣花枕头,真当自己是断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爷了?”

“他早晚有一天要被我踩在脚下!到时候我非得给他灌了药,看他在风尘之中还会不会继续摆官架,耍威风!”

游霜银一口气在停尸房里骂了个痛快,心道还好此刻停尸房里没有人,正准备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

“怎么,钱司仓又附在娘子身上开口说话了?”

裴绿行举着灯站在停尸房门口,面色平淡地望着她,“在下怎么不知,远在献春的钱司仓如此憎恶素昧平生的在下,竟到了食肉寝皮的程度了?”

游霜银小心翼翼地解释:“钱司仓嫉贤妒能,得知裴少卿天纵英才,故而才……”

裴绿行见她胡搅蛮缠,也没有再逼,见她瑟缩发抖便冷声道:“出来。”

游霜银低着头小步挪移到门口,就见裴绿行伸出手来,“拿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猪蹄手指,缠着的手帕在刚才又是撕书又是摸尸的折腾下散乱了几分。

裴绿行或许是怕她一只手不便,准备给她重新包扎一番。

看在他还有几分良心的份上,她把手递了过去。

掌中温软烫得裴绿行一愣,“你这是作甚?”

游霜银飞速地把手抽回来,强装镇定地说:“我手疼,你得负责。”

她脸上热意骤起,心道这盛夏里夜里竟也如此火热,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出太阳了?

裴绿行沉默了足足两息,才重新整理话句说道:“你兜里的东西,交出来。”

反正也是个一次性的任务物品,交就交。

游霜银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交给裴绿行,待裴绿行看完,便大言不惭地说:“我记得刚才有人说,如果钱司仓有欺骗之举,便要如何如何来着?”

裴绿行把书信看完,审视了游霜银一番,目光更深,像是欲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然后他俯身作揖行礼,“是在下思虑不周,错关娘子入狱,在下向娘子赔罪。”

这一礼行得干脆利落,不见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敷衍。

见裴绿行如此坦荡,游霜银心里的得意散去些许。

裴绿行直起身来,语气诚恳,”既然娘子真有通灵之能,不如协助在下办案,早日捉住杀害钱司仓的凶手,让钱司仓的在天之灵也可得以慰藉。“

“不去。”

“若破此案,钱府的五百两银子尽数归你。”

“成交。”

***

翌日月夜,裴绿行派人请刺史张懿,长史吴雍,司马廖长荣以及手下各参军于西市门口相见,有要事详谈。

张懿等人到达后却见西市口门庭若市,百姓接踵而至。

而西市口停放着一口乌木大棺,钱夫人披麻戴孝手捧灵位立于棺木旁。

周遭白幡猎猎,青烟袅袅,铜铃声声,白纸扬扬。

见裴绿行还未至,吴雍附耳到张懿耳边,声音里透出几分紧绷感,“使君,你说这位裴少卿是何用意?”

张懿泰然自若,端正立于场中,任由百姓好奇的目光不时看来。

“吴长史,你我为官数十载,难道还怕一毛羽未丰的后辈小生?”

吴长史仍不能安心,“可他毕竟是天子下派的京官,从四品在身,若真让他查出什么来——”

张懿打断他,“钱司仓已死,死无对证,裴少卿无凭无据能奈我等如何?更何况,论品级,他不过从四品,而我身为中州刺史,正四品要员,就算他是天子钦差,可这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献春城里,我才是主。”

吴长史内心仍有担忧,张懿位高权重自然不惧,可若是事情败露,张懿欲壮士断腕,那第一个牺牲的恐怕便是他了。

张懿见吴长史仍面有惶恐,斥责道:“收起你那一脸惊惧的模样,他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呢,你就慌成这样,岂不是白给他送破绽?”

吴长史退回原位,同廖司马对视长叹。

裴绿行到达时,刺史、长史和司马领下辖一众官员行礼。

“今日召各位前来,是为了钱司仓一事。钱司仓溺水,圣人痛之,故命本官查察此事。然钱司仓溺亡数周,尸身不堪暑热,本官于心不忍,故而决定在今日让钱司仓入土为安。”

此话一出,长史吴雍心里一喜。

按照律例,若死者死因成谜,便得等府衙验明真相才可入土,不得擅自封棺下葬。

而裴绿行已经决定让钱司仓入土,看来是已经相信,钱死仓是真的溺水而亡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而这一口气,并没有逃过裴绿行的眼睛。

裴绿行收回视线,接着往下说:“钱司仓忧国恤民,深受百姓爱戴,也是各位的同僚,所以请诸位共同来送钱司仓最后一程。”

张懿掩面拭泪,顺着他的话说:“裴少卿所言即是,钱司仓失足落水,众人无不哀恸,今日我等在此送他最后一程,也算是我等能尽的最后一点心意。”

裴绿行话锋一转,“本官初来乍到,听闻城中有一女可通鬼神,本官心下好奇,便着人请来,若此女真有通魂之能,也可让钱司仓交代身后事,不留遗憾。”

长史吴雍的冷汗瞬间就滴了下来。

他素来笃信鬼神之说,烧香礼拜最为虔诚。听裴绿行说要招钱司仓的魂魄,吴雍几乎都快站不住了,全靠身旁廖司马搀扶才稳住身形。

台下百姓听说裴绿行要招钱司仓的魂,纷纷交头接耳,人声鼎沸。

琵琶声就是在此刻响起的。

跟乐师所奏乐曲不同,游霜银指尖下的琵琶发出一阵呕哑嘲哳的声响,不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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