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сердиться 生气
长夏镇日清闲。
俄罗斯的乡村更会给人这种感觉。
才清早七点,醉醺醺村的艳阳便如同正午阳光,一切阴影无所遁形。伊利亚·维特罗夫警官正坐在这辆俄产老拉达警车的驾驶座上,半开着车窗,垂着头挡住炎炎烈日,在膝头上投下一片正适合阅读的阴影,一手抵在车门上托住下巴,聚精会神翻看膝头上的这本中文教科书,口中时不时轻声念叨那陌生的异国语言难学的四声音调。
在上海交流学习的时候他也曾上过短暂的中文课程,会一些简单的日常中文会话,许久不练习早已生疏遗忘了很多。记得那时候他努力大声模仿那些困难的声调,还被中国老师评价他的发音还挺标准就是有些太刚硬。
那不行,他承认他不想吓到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姑娘,想到这里,口中的发音就轻缓了不少,本人都没察觉他嘟嘟囔囔的发音可爱含糊得已经距离硬汉风格跑偏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蜻蜓振翅的影子投到书页上,伊利亚慵懒地轻轻笑出了声,抬眸看去,刺眼的阳光让他一瞬眯起了蓝眸,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挡住了天光,也吓走了蜻蜓。
“喂,年轻人,我指路,你开车!”
这座村庄唯一的警察,自然也是警长,伊戈尔·格里高利耶维奇·莫洛佐夫——一把扯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自己整个球形的身子挤进了狭小的座位,顺手摘下大檐帽,用手帕抹了一把地中海半秃的前额脑门上的汗。
“瓦西里神父的教堂丢了一批钢材,要我说,不用查,准是村里那帮小混混干的好事!”
好吧,长夏的清闲,对于警务人员来说,果然是一种错觉。
伊利亚至今仍记得上海的夏天,火炉城市的酷热对他这样在圣彼得堡长大、在莫斯科工作的俄罗斯人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和精神伤害,使得他对俄罗斯夏日的热风都宽容了,那简直称得上清凉,虽然身边的伊戈尔警长显然不这么想。
胖警长有着乡村人的淳朴和自来熟,他消遣一般顺手就拾起伊利亚放在一边中文书,嚷道:“中文教学?莫斯科来的小伙子就是不一样啊,响应咱们国家的政策,主动顺应国际形势啊!老天爷,咱们国家也快被中国人占领了,我儿子前一阵子就买了辆中国产的车,叫什么……”
伊戈尔用极其滑稽、困难的语调撅着嘴发出了那个音,“理……想!听说现在满大街跑的都是这些发音古怪的中国车,什么BMW、奔驰,都去见鬼吧!再过不久咱们这个小村子估计也要变成这样了!谁让那些蠢得要死的欧洲佬竞争不过中国人!”
伊利亚在一旁微笑着听他胡侃,心里想的却是,他确实积极顺应国际形势,他可是正和一位中国姑娘洽谈一桩国际并购项目,如果她愿意收购的话,他不介意把自己卖给她,然后制造一些中俄合资产品。
虽然听上去像邪恶的人口买卖。而俄罗斯人在狡猾的“微笑的狐狸”中国人面前是出了名的不会做生意,这桩生意打从一开始他就心甘情愿把自己赔进去的。如果让这位义愤填膺的老警长知道,只怕更要大发感慨。
沿街行驶过一家家花花绿绿的商店,街上的人员流动最近密集了不少,人来人往间,仲夏节的集市也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这也是他来此的核心工作之一。不一会儿的工夫,破旧的老拉达老当益壮,灰头土脸但无比稳当地停在了偏僻的蓝色老教堂前,和八十年代的苏联夏天的某一个早晨也并无分别。
“我小时候写完作业就喜欢和朋友来这儿玩,当时教堂的圆顶上还画了金黄的星星,现在又是一副样子啦!”伊戈尔警长扶着反光镜大发中年人的岁月感慨,“一晃都四十多年了,希望他们这回修缮能把星星也描上去……”
推开银莲花丛前的篱笆小门,伊利亚跟随伊戈尔警长走了进去,伊戈尔就没停下过擦汗,“不过真亏得他们能从莫斯科招来这个天气还愿意来修缮教堂的年轻人呐!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首都人的脑子可能就是不太一样!可以理解!”
修缮教堂,伊利亚脑中灵光一闪,后知后觉捕捉到了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他的上帝啊,这还是伊利亚许久以来第一次祈祷上帝,世间不会有这样的巧合吧!
上帝听到了。
瓦西里神父出门相迎,“伊戈尔,警长,我的老朋友,一听就知道你来了。嗯?这位是……”
伊戈尔随口介绍道:“莫斯科给我调来的帮手,伊利亚·维特罗夫,怎么样?是不是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瓦西里神父笑而不语,头一扬,手臂一招,“来吧,我带你们看看放钢材的地方。”
三人穿过做木工活的人群,伊利亚留心了一下,这儿的都是外国留学生来帮忙,其中应该就有中国人,心中的猜想愈发明确。走到教堂侧边的一处空地上,瓦西里神父指了指钢材留下的痕迹,“都堆放在这里,全是我跑了很多地方才筹集到的捐款买的,差不多两吨的钢材,这是供给神圣场所使用的,不知道是哪个该被上帝惩罚的混蛋干的!他们怎么敢!”
“啊哈,明白了。”老警长对自己来时的猜想确信无比,因而对现场勘查也不细心,劝道,“放心,老瓦西里,我敢保证就是平日里在村里晃荡的那个臭小子!这回等我抓住他们,非把他们送进去不可!”
“伊戈尔·格里高利耶维奇,这里还有脚印。”伊利亚指着侧门草丛里的一处印记说道。
“干得漂亮,伊利亚,把它拍下来!”
这儿任何设备都不齐全,伊利亚只能先掏出手机把几处痕迹记录下来,而后站起身环顾四周环境,“瓦西里神父,麻烦您带我到教堂里看看。”
“当然,跟我来。”
伊戈尔警长吐出一口热气,他的体型让他比一般人受不了热,自顾自吐槽,“莫斯科来的年轻人就是执着!好吧,你们进去看看,我去车上喝口水,这要命的夏天!”
伊利亚跟随瓦西里神父的步伐迈进老教堂,教堂里一片空旷,脚步声和说话声在其中悠悠回荡。
“除了主厅装修了一部分,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主厅里我每晚都会上锁的。”瓦西里神父带他在主厅里简单转了一圈。
伊利亚仔细勘察各处细节,确如神父所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留下,犯人应当没有进入教堂里。正当他转身要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乎快要证实了他心中那个隐秘的猜想。
他循着笑声的来源,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过去,胸膛下的心跳声也随之擂鼓似的一下一下,越来越响,像歌曲渐进的节奏。
瓦西里神父兀自介绍:“哦,这是隔间里负责粉刷的三个中国姑娘,她们今天刚到。”
老神父说些什么伊利亚已无心分神去听,他只知道,随着步伐的迈近,像夏日电影镜头沿着轨道的缓缓推进,隔间的门后,现出一个他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
柳漪正曲腿坐在一人高的木架上,一身清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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