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决定学做饭，是一个周三晚上。
那天他下班早，江辞也难得没有项目会。两人本来约好一起吃饭，结果江辞临时说学校那边有个学生材料要处理，可能晚半小时。许惊蛰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冰箱里他妈带来的牛肉酱、几颗鸡蛋、一把青菜和一袋快过期的面条，忽然生出一种成年人不该有的豪情。
他想，为什么非要出去吃？
他也可以做饭。
这个念头刚出现时，非常美好。做一顿简单的晚饭，等江辞来，桌上有热菜热饭。不是外卖，不是馄饨，不是烧烤，不是公司楼下随便吃。是他自己做的。听起来很生活，很成熟，很适合拿来证明许惊蛰已经从“饺子完整率80%”进化到了“独立烹饪初阶”。
他给江辞发消息：今晚来我这儿吃。
江辞：你做？
许惊蛰：怎么，不信？
江辞：信。需要我买什么？
许惊蛰看了一眼冰箱，自信回复：不用，我库存充足。
江辞：注意安全。
许惊蛰盯着这四个字，觉得受到了侮辱：我只是做饭，不是拆弹。
江辞：嗯。
这个“嗯”看起来就很不信。
许惊蛰挽起袖子，打开短视频教程，搜索“新手十分钟番茄炒蛋”。看了三个视频后，他觉得这道菜没有任何难度。番茄切块，鸡蛋打散，先炒蛋，再炒番茄，加盐，加糖，倒回鸡蛋，完成。步骤清晰，逻辑闭环，难度低于PRD评审。
十五分钟后，厨房传来第一声惨叫。
番茄切起来不难，但它会滑。许惊蛰第一刀切歪，番茄汁流了一手。他倒是不怕，就是觉得这东西比用户反馈还难控制。鸡蛋打进碗里时，有一小片蛋壳也跟着进去了。他拿筷子捞了半天，捞得像在进行显微操作。
“没事。”许惊蛰对自己说，“小问题。”
开火后，小问题变成中问题。油倒多了，锅热得太快，鸡蛋一下锅就蓬起来，吓得他后退半步。视频里鸡蛋金黄嫩滑，他锅里的鸡蛋看起来像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青春期。许惊蛰赶紧翻炒，结果一部分碎成小块，一部分糊在锅边。
他关火，盯着锅里那团东西，决定称之为“蛋类状态反馈异常”。
接着炒番茄。番茄下锅后倒是正常，问题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盐。视频里说“适量”，许惊蛰最讨厌这个词。产品文档里要是有人写“适量”，一定会被打回去。适量是多少？一克？两克？一勺？半勺？他拿着盐罐，犹豫半天，最后凭感觉倒了一点。
然后又怕少了，再倒一点。
最后番茄炒蛋出锅时，颜色还行，香味也还行。许惊蛰尝了一口，沉默了。
咸了。
不是不能吃，但很有存在感。像一个在会议上发言过长的人，无法忽略。
他正思考怎么补救，门铃响了。
江辞来了。
许惊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表情复杂。江辞进门后，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还好吗？”
许惊蛰立刻说：“整体可控。”
江辞走近，闻了闻：“糊了？”
“局部焦化，不影响主流程。”
江辞眼里有笑，但没有拆穿。他洗了手，走进厨房，看见盘子里的番茄炒蛋，又看见水池里被许惊蛰折腾过的碗、砧板和蛋壳，沉默了两秒：“第一次做？”
许惊蛰嘴硬：“严格来说，第一次正式版本。”
“测试版呢？”
“煮饺子。”
江辞点头：“进步很大。”
许惊蛰怀疑地看他：“你这是安慰还是事实？”
江辞拿筷子尝了一口番茄炒蛋。
许惊蛰紧张地看着他。
江辞咽下去，评价：“能吃。”
许惊蛰：“……”
他把锅铲放下，痛心疾首：“江辞，你知道‘能吃’对一个厨师打击多大吗？”
江辞看他：“你现在是厨师？”
“试用期厨师。”
“那评价客观一点比较好。”
许惊蛰气笑了：“你现在完全不怕我扣分了。”
江辞笑着把袖口挽起来：“还有别的菜吗？”
许惊蛰指了指青菜：“本来有，但我现在对自己信心不足。”
“我来炒。”
“那不就变成你做饭了？”
“你已经做了一道。”
许惊蛰看着那盘咸得很有尊严的番茄炒蛋，忽然觉得江辞这句话比夸它好吃还让人舒服。江辞没有接管整个厨房，也没有说“算了我来”，而是承认他做了第一道，然后接着把后面的补上。
江辞炒青菜很快，动作比许惊蛰稳太多。油少，火候也稳，盐放得像一个知道“适量”到底是多少的人。许惊蛰站在旁边看，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偷偷上过生活技能课？”
“以前自己做过。”
“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技能？”
江辞想了想：“不多。”
“你这种不多，通常很多。”
最后晚饭是番茄炒蛋、清炒青菜、热好的牛肉酱和米饭。许惊蛰本来以为自己的番茄炒蛋会被冷落，结果江辞真的吃了不少。虽然他每吃一口都要配一口米饭，但确实在吃。
许惊蛰看着他：“别勉强。”
“没有。”
“真的？”
“咸一点，但可以吃。”
许惊蛰接受了这个评价：“下次少放盐。”
江辞点头：“嗯。”
“你不许说没有下次。”
江辞看他：“有下次。”
这三个字让许惊蛰心里一下轻了。做饭失败不严重，严重的是失败后不想再试。江辞这句“有下次”，像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可以慢慢来，不需要第一次就完美。
吃完饭，厨房惨状还在。许惊蛰本想主动洗碗，江辞也没拦，两个人一起收拾。许惊蛰洗碗时，发现糊在锅边的鸡蛋比想象中顽强，刷了半天没下来。他盯着锅，忍不住说：“它比我还倔。”
江辞接过锅，用热水泡着：“等一会儿。”
“厨房也需要延迟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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