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他们下到半山腰时开始落的。先是一阵斜风把碎石坡上的浮土吹起来,土粒打在赵小婉的马腿上,马停了一步。接着雨点砸下来,砸在碎石上溅起泥浆,泥浆裹着石子往下滚,滚到陆九喧脚边时被他侧身让过。阿依坐在他身前,骨笛横在膝上,笛口朝前,归山纹路里积了雨水,纹路走向朝内,在笛尾汇成一小汪。赵小婉从竹篓里扯出油布盖在骨灰坛上,坛口黄布被雨打湿,布面底下那根别着的细骨露出来,骨面“归”字被水泡得发胀。

驿站是赵小婉先看见的。她勒住马,手指朝坡下指,说那边有堵墙。陆九喧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坡底树丛里露出一截土墙,墙头塌了半边,茅草从缺口里长出来。他下了马,左手长剑先伸出去拨开树枝,剑尖挑断几根藤条。驿站门板歪挂着,门轴锈得发红,推的时候吱呀一声,门板下面掉出一层木屑。里面黑,陆九喧站门口等眼睛适应,才看清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墙角有口灶,灶膛里塞着半截烧黑的柴。阿依从他背后进来,骨笛在手里转了个方向,笛尾朝下,雨水从笛口淌出来滴在地上。

赵小婉把骨灰坛放在灶台上,坛底压住一块松动的灶砖,砖缝里挤出只蜈蚣,她一脚踩了。陆九喧用剑尖拨开干草,草底下露出半张破草席,席上有一枚铜钱,方孔里穿着根麻绳,麻绳烂了一半。他没碰那铜钱,转头看阿依。阿依已经坐到墙角,骨笛横在膝上,手指按在笛孔上。她吹了一个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灶台上的骨灰坛震了一下,坛口黄布上的细骨跟着颤。音波从笛口推出去,在驿站四壁撞回来,撞到陆九喧胸口时他感觉桃木法剑的封印符文亮了一下。

骨笛里传出第二道声音。陆九喧认得,那是阿依兄长的魂,在冰洞里与第一代魂同归于尽的那个。声音很短,只有半句:“别回……”然后断了。阿依手指没停,又吹了一个音,这次笛声里混进第三道声音,比前两个都轻,像从笛管最深处挤出来的。那声音说的是苦聪话,陆九喧听不懂,但阿依的手停住了,骨笛从她膝上滑下去,滚到干草里。她没去捡,手按在胸口,那里护身符已经碎了,只剩兽皮残片用布条绑着。陆九喧问她听见了什么,她没答,眼睛盯着地上那枚铜钱。

陆九喧从怀里取出铜钱和指骨。铜钱是冰洞里独脚真身碎裂后掉出来的那枚,方孔里穿着根指骨,骨面刻着“陆九喧”三字。他把指骨凑到桃木法剑旁边,剑身封印符文亮起来,光照在骨面上,“陆九喧”三字下面显出一道刮痕,刮痕很浅,被骨面本身的弧度遮住了。他换了个角度,让剑光斜着切过刮痕,残痕里显出一个字的半边——左边是三点水,右边上面一个“丿”,下面一个“米”。他认得这个字。冰洞第七层石柱底座凹槽里被水泡出来的那个字,也是这个。渊。

阿依从墙角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那指骨。她说苦聪古歌里有一句,“双生同魂,一魂入山,一魂出山”。她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陆九喧没接话,把指骨放回铜钱方孔里,铜钱边缘有磕痕,磕痕里嵌着干了的泥。他师父从没提过“陆九渊”这个名字,但冰洞里的无头尸体穿着陆九渊的衣服,衣服领口绣着云纹,云纹针脚是左旋的,他师父教他辨过哀牢古国祭司服的针法。赵小婉突然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枚铜钱,铜钱是从赵四骨灰坛里摸出来的,坛底黄布下面压着一层灰,灰里裹着这枚钱。铜钱方孔里也穿着一根指骨,骨面刻着“陆九渊”三字,刻痕比陆九喧那枚深,笔画边缘有毛刺。

三枚铜钱。陆九喧那枚刻“陆九喧”,赵小婉从骨灰坛里摸出的这枚刻“陆九渊”,阿依骨笛凹槽里那枚——她在冰洞里从凹槽底捡起来的那枚——刻的也是“陆九渊”。三个名字,两根指骨,第三根柱的空白要填谁。陆九喧把三枚铜钱并排放在灶台上,铜钱方孔朝上,指骨朝同一方向。桃木法剑的光扫过去,三枚指骨上的刻痕同时亮了一下,亮光里“陆九喧”和“陆九渊”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连线,线是骨面本身的纹理,被刻痕截断了。

阿依把骨笛从干草里捡起来,笛口朝上,归山纹路里的雨水已经渗进笛管,纹路在月光下自行转动,转得很慢,纹路走向从朝内变成朝北。她手指按在笛尾圆点上,圆点里渗出一滴灰白浆,浆水没滴下来,在笛口凝成小球,球面映出驿站后巷的墙。后巷传来跳跃声,一重一轻,重的那下落地时碎石往两边分,轻的那下几乎没声音。陆九喧左手长剑先出,剑尖挑开门板,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他追出去时雨已经小了,后巷窄,两边墙头长满青苔,青苔被雨泡得发亮。巷底有个背影,戴斗笠,单腿,翻脚掌,跳跃时斗笠边沿滴下一串水珠。陆九喧追到巷口,背影已经没了,地上留着一枚被踩碎的骨哨,哨口朝上,碎片散在泥水里。他蹲下去捡,骨哨碎片里传出半句话,独脚五郎君的声音,比冰洞里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红木匣子里的东西……是你师父的魂账。”

陆九喧把骨哨碎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时巷口的风把雨丝吹斜,斜雨打在他左肩伤口上,伤口发白,边缘翻着。他回驿站,阿依站在门口,骨笛横在身前,笛口朝北。赵小婉把三枚铜钱重新穿好,一根麻绳穿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