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发现沙刺虫不对劲,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三上午。

他当时正趴在岩棚角落的便携键盘上做每周例行数据分析——这是他从尘季开始养成的习惯,把各区域自动监测点上传的震动数据汇总,跑一遍自己写的活动频率模型,看看沙刺虫的活动范围有没有异常波动。模型已经稳定运行了将近一个晴季,每次输出的曲线都平滑得像吴姐整理的物资清单。但这天的曲线不对。

“不对。”他推了推眼镜,把同一段数据重新跑了一遍。结果一样。他把时间轴往前推了三天,又往后拉了三天,屏幕上的曲线在最近四十八小时内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波峰——沙刺虫活动信号在砾石区北侧增加了两成以上。不是随机波动,随机波动的曲线是锯齿状的,这条曲线是持续上升的,像一根被缓慢拉紧的琴弦。

他把监测点按坐标分组,逐一比对之后发现异常信号主要集中在荒原北侧靠近中央山脉的方向,其他方向的活动频率稳定在正常区间内。但北侧监测点的数据还在持续上升。他把键盘一合,站起来朝物资区走去。吴姐正蹲在种植角给蓝花五号松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吴姐,上周我们巡逻的时候,荒原北侧的沙刺虫活动记录在不在你那边?”

“在。巡逻日志第三本,温朗写的。物资架第二层,贴着蓝花三号标签的那排。”吴姐想了想,补充道,“上周温朗写日志的时候还问我‘沙刺虫的沙怎么写’,我说就是沙子的沙。他说不对,沙子的沙是水少,沙刺虫的沙是虫子在沙子里。我让他自己查字典,他查完之后在本子上写了三遍。”

陈知远已经走到物资架前面了,听到最后一句,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找到了那本巡逻日志。温朗的字迹比刚来渊烬时工整了不少,但写到“沙刺虫”三个字时还是用力过猛,纸背上能摸到笔尖压出的凹痕。他翻到上周的记录,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下来——“荒原北侧,沙刺虫活动痕迹比前一周密集,拖痕方向大致指向中央山脉。附注:今天看到好几只沙刺虫同时钻出沙面,不像捕食,更像在赶路。录了一段音频,回听时发现它们的螯肢摩擦声比平时更密。”

不是捕食。是赶路。陈知远把这几个字反复读了几遍,然后合上日志本,在自己的便携键盘上调出了当天详细的监测数据。对比之下他确认了一件事:沙刺虫活动频率增加不是局部觅食行为变化,而是定向移动——方向高度一致,全部指向中央山脉。他在数据分析报告里用加粗字体写了一句:“沙刺虫可能在迁徙。不是推测,是数据。”

温朗从岩棚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方晓今天在穹顶基地开医疗部的季度会议,他的日常任务变成了给留在营地的每个人送水。他把一杯放在陈知远的键盘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里有一条被标成了红色。

“这条红的怎么了?”

“不对劲。”陈知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温朗用吴姐新晒的地衣干泡的,说是对久坐的人有好处,但陈知远觉得它最大的好处是喝完之后能多跑两趟厕所,被迫中断久坐。“沙刺虫活动频率在北侧增加了不少。方向高度一致——全部指向中央山脉。”

“迁徙?”温朗放下水杯,这个推测让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以前做过一期野生动物的节目,采访过一个研究候鸟的生物学家。他说迁徙是地球上最古老的集体行为,比人类的历史早得多。”

陈知远把屏幕转向他。

温朗盯着那些红色曲线看了很久。他想起上周巡逻时录下的那段音频——螯肢摩擦声比平时更密,不再是不规律的、零星发出的咔哒声,而是多只沙刺虫的螯肢在同一时刻合拢,又在同一时刻松开,合拢和松开之间有一个极其稳定的间隙。他把音频导入了频谱分析软件,然后站起来,对着正在防风墙边用新防滑胶带检查工兵铲的陆铮喊道:“陆铮,你上次说沙刺虫的螯肢摩擦声在尘季期间变得更频繁,当时你做了记录吗?”

陆铮停下手中的动作,走过来时顺手把工兵铲插在装备扣里。“做了。和这次不一样。尘季的摩擦声是不规律的,时快时慢。这次的节奏很稳定,像是在发信号。”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加了一句,“部队里行军的时候,前面的人会用手势给后面的人打信号。不是语言,但有节奏。它们的节奏,和那个很像。”

节奏。温朗把这个词记在笔记本上,然后重新戴上耳机。音频波形在他眼前展开——螯肢开合的节奏重复出现,短,长,短。停顿。短,长,短。再停顿。不是随机噪音,是某种有节律的信号。

他把耳机摘下来,声音有点轻,像是怕打扰到耳机里那些已经远去的节律。“它们在互相说话。在告诉同类——该走了。”

三天后,宋雪把一份汇总报告发给了林知远。报告由全队协作完成——陈知远提供沙刺虫活动频率数据、方向分析图表和初步迁徙预测,陆铮提供螯肢摩擦声的节奏记录,温朗整理巡逻日志并撰写生态行为描述。宋雪在整合过程中加入了更多的思考:过去几周荒原北侧安全通道周边沙刺虫的目击记录中,有相当比例的目击者描述了类似“拖痕方向一致”“群体同时出沙”“移动后不再返回沙层”的行为模式。这些模式与往年同期相比有明显的统计学差异。

她在报告末尾写道:“综合目前所有数据,沙刺虫年度迁徙的可能性已经不能忽视。建议协调办发布全服预警,通知各区域玩家在未来数周内注意沙刺虫活动变化,尤其避免在迁徙通道范围内进行渊晶开采或基建施工。”

林知远收到报告不到两小时就回了信。正式批复一如既往地简洁——“同意发布预警。请同步提供一份建议各区域设置保护走廊范围的初步方案,供协调办内部讨论。”正式批复之后,照例有一条私人消息:“你们队里那个姓陆的前军人,关于螯肢摩擦声节奏的记录很有意思。我已经转发给穹顶基地生物声学实验室,他们想和陆铮约一次详细访谈。另外,帮我谢谢温朗——他的巡逻日志措辞比某些学术论文清晰。”

宋雪读完消息,把林知远的谢意分别转达给陆铮和温朗。陆铮的回复就两个字:“可以。”温朗的回复长一点:“林组长夸我措辞清晰——这句话我能不能写进日志?”

一周后,协调办正式发布全服公告。

「全服公告:沙刺虫年度迁徙预警。综合多区域监测数据,确认渊烬大陆赤道以北沙刺虫种群已进入年度迁徙周期。迁徙方向由荒原北侧向中央山脉方向集中移动,预计持续数周。建议各区域玩家在迁徙期间避免在沙刺虫主要活动通道范围内进行渊晶开采、大型基建施工及其他可能干扰沙刺虫导航行为的活动。协调办将联合各区域远征队测绘迁徙走廊,具体保护方案另行通知。本公告同步发送至全球各渊烬事务协调机构。」

公告发出的当天晚上,渊坛上的讨论帖数量迅速攀升。有人问迁徙走廊大概会经过哪些区域,有人分享自己在巡逻时观察到的大群沙刺虫定向移动的目击记录,有人把陈知远公开发布的数据分析转成了通俗版。最高赞评论只有一句话:“第一赛季我们学会怎么不被沙刺虫咬。第二赛季我们学会怎么不挡沙刺虫的路。”

温朗把这条评论念给全队听。吴姐正在整理新到的物资,听完沉默片刻,说:“这句话说得比我有水平。我只会说——别踩花。”

陆铮坐在防风墙边,工兵铲横在膝盖上,铲柄上那卷深灰色防滑胶带被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都不错。”他说。

几天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