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珞名什么也没说，他伸手将梁若摘了一半的耳机扶正，鼠标移动了一下就点开了右边的文件。
空格按下的时候，梁若还以为他没按下去。
这一个版本是和上个版本完全不同的感觉，第一个音直接落在低处，随后是缓缓升起、如同潮水般的弦乐淹没了耳朵，有一种身在水下的空灵感。
在一个小小的停顿过后，大提琴的声音突然出现，宛如从水面下突破而起。又像是两个人本是隔着门交流，突然打开了一扇门，从门的那一面站在了对方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梁若突然想起了她和裴应珍分手后的那张照片，两个人都没有看向彼此，仿佛隔着一道银河。还有另一个画面里，凌晨厨房的裴应珍，头斜斜地靠在她的肩上，咕嘟嘟的水在烧着，两人看着窗外日出升起。
在音乐中段的时候，梁若忽然把脸转向另一侧。
下一秒，纸巾盒凭空出现在手边。
梁若抬了一下眼皮，一旁的李珞名表情不变，没说一句安慰的话，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要不是面前突然出现的纸巾盒，她会以为他根本没发现。
她维持着侧过去的动作，手在底下窸窸窣窣的抽了一张纸，默不作声地攥在手里。
等耳机里最后一个音节消失，李珞名敲了一下空格，微微弯腰给文件名字后面补了两个字：终版。然后滑动鼠标，精准地在一个时间点加了个星号。
“就留这版了？”梁若翁着声音问，“这个星号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在这个时间转的脸。”李珞名语气平淡地说。
梁若识相地闭嘴。她低着头，耳机在手里握着，小手指还缠绕着耳机线没有放下。
“结束了？”她懵懵地抱着耳机问李珞名。
李珞名抱着键盘打了几个字后才想起来看她，倒不是说担心她哭什么的，他只是耐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对啊。你还有什么问题？”
不问她听后感想？不问她的意见？就这样两个版本各听了一遍，就结束了？
梁若把耳机放回桌面上，走到门口了，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真的结束了？”
李珞名肯定地点了点头。
梁若失望地扒着门框，她本来以为要在这里听很久呢，这时候下去又要面对裴应珍，搞不好池未莱又要问出“阿若你到底怎么了”这样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李珞名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反手拽过另一把椅子推了推。
“不想下楼就坐一会儿，他们都知道你来我这儿听demo，不会来打扰。”
不仅后脑勺长眼，人也生了七窍玲珑心。
李珞名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不爱说话、有点清高的制作人，但真真实实地约会了一次后，梁若才发现这个人其实只是不善言辞而已。这让她想起第一次约会前，和X匿名聊天时，对方提起的那句忠告。
不要问他为什么分手。
他想说的话，自己会说的。
可李珞名会自己主动开口吗？
梁若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着李珞名的背影问，“你和X为什么分手？”
脱口而出后她就暗自后悔。
和李珞名满打满算才认识了不到十天，她有什么资格觉得比他的X还要了解他呢。
“因为我说不出口。”
没想到李珞名想都没想地脱口回答了，没有想象的那么说不出口，甚至没有什么犹豫的就这样脱口而出。
梁若一时之间没接上话。
李珞名误会了她的沉默，继续说道：“她想听的话，每次想说的时候，都觉得她应该已经知道了，这大概让她觉得我不够在意她。”
没想到他竟然说了这么多，梁若沉默了，决定当一个不会被发觉的倾听者。
李珞名低头看着自己的键盘，这个键盘他已经用了很久了，左上角贴了一个小小的白色云朵贴纸，是许白俏随手贴上的。她贴的时候没有特地告诉他，等两人分手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这个遗留的产物。
从那之后他就没有换过键盘了，去哪里都带着这个。而现在，他正在抚摸着这个唯一留下的和她有关的东西在对别人谈论分手的原因。他张了张口，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他盯着键盘考虑了一会儿措辞，好像自己陷入了回忆里。
桌面划过一道摩擦的声音，李珞名低头一看，纸巾盒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失笑推开，双臂枕在脑后，尴尬地换了个方向。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有点微妙，语气带了点不确定，“所以你觉得，我什么时候送这个最合适？送的时候说什么呢？”
梁若有所领悟：“你是打算找个好时机，给她听这个demo，然后告诉她这是你为了她写的？”
李珞名点点头。
梁若回想了一下许白俏的状态，拿捏一个李珞名不成问题。至于李珞名自以为准备的惊喜，怕早就在许白俏的预想中，只是在等他自己说出口。”
“只要你主动就是好时机。”梁若微笑着说，“祝你成功吧。
李珞名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表示祝福接受了。
梁若看着他自信的表情，好心提醒了一句关键词，“那你记得腿脚快一点。”
“我在改了。”他有些尴尬放下手臂，咳嗽了一声，把电脑又唤醒噼里啪啦地作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对着身后的梁若说，“我要忙了，你自便吧。”
“哦……”梁若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你不信？还是打算要监督我？”李珞名听到她拉长的声音，眉头一皱，长臂一挥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然后把屏幕转在她的面前，指给她看。
【demo混好了，梁若说不错，我想让你也听听。】
许白俏秒回了一个问号。
她大概觉得自己回复的太快了，又撤回了，然后过了一分钟告诉三个字：
【发过来。】
梁若的眼神被手机挡着，李珞名看不到。手机收回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你说我发给她哪个版本好？”
哪个都好，梁若没想到李珞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如此豁得出去，直截了当地发了信息。
想到许白俏大概马上就要来了，她也不好一直赖在这里，便起身告辞。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李珞名，我一个字都没有说，解释是你自己发的，邀约也是你自己发的，别赖在我头上。”
李珞名低头发信息，低低地应了一声，“你倒是挺撇得清楚。”
屏幕的白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照出他微微弯着的唇。
梁若轻轻关上了门，把那道一直留着的门缝关严。走廊没有开灯，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后瞬间变暗。
她没有回客厅，反而上了楼。
乔安然没有躺在床上睡觉，她盘腿坐在小阳台上的藤椅上，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正在画着什么。梁若轻轻敲门的时候，乔安然正眼睛亮亮的，白色毛衣让她像只白色小猫，慵懒地趴在那里，眼角有一点红红的。
“画了什么？”梁若拖过来另一把椅子，靠她近了一些。
乔安然将速写本翻过来，倾斜着给她看。
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乔安然从第一天就在自己的速写本上默默地记录了一些瞬间：进门院子里的未知名小花，她把花瓣画得很细腻，一笔一笔地将花瓣脉络都描了出来；第一天许白俏和梁若在厨房做饭的身影，带了点烟火气息；早晨李珞名和裴应珍一人一躺椅喝茶的背影；任珩带着发带在小区外跑步的样子；还有梁若和池未莱分一条毯子，梁若因为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指比划和写字的画面；还有施宜和许易炀刚来时大家一起玩扑克的场景……
她真的很擅长画画，寥寥几笔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特点。只是她把所有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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