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许勇强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秦欲刚一进门就被许勇强抓了。
“你干甚去了!?”
一晚上不见个人影,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跑哪儿浪去了啊?”
“有事?”
秦欲不紧不慢。
“你吃晚饭了吗你?”
许勇强瞅了他身后四周一眼,拽着他往小堂屋走:“跟你说点事儿,正好,你给我参谋参谋,解解惑。”
今天晚上回来,他媳妇儿就跟他告状了。
许勇强是他爹娘最小的儿子。
他上面还有四个兄弟,两个姐,一个哥儿。
大姐二姐和三哥儿都早早嫁去了隔壁村,这几年年节走动也还算和睦,可家里的四个兄弟,关系就不那么好了。
虽说老爹老娘还在,他们也还没分家,但都早已经貌合神离,个个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偷偷藏银钱吃食。
家里孩子也多,谁都想吃得更好,用得更好,干更少的活,十指也有长短,老爹老娘也有偏心的儿子孙子……
这就导致了,不爱计较,性子柔和的他媳妇儿,许羽,总是被他们一大家子人欺负。
洗一大家人的衣裳,搞卫生,还有去割猪草,鸡草回来喂——
太多事儿了。
许勇强心疼自己夫郎,想分家了。
“你们不是爹娘健在不分家么?”
秦欲坐在小堂屋的桌旁,端着一碗凉粥不紧不慢的夹菜吃。
许羽给他留了晚饭。
“啧,这规矩不是定死的。”
许勇强坐在秦欲右手边,端起凉薄荷茶喝了一口,一条胳膊搭在桌上,一条腿踩在长腿凳子上,坐没坐样。
“更何况,你偷偷给我那一百两白银,也足够我建个好房子,再买上几亩好田地,手里还能攒个五十两左右了!”
这样他就能把狗娃子送去学堂,仔细耕种,每年还能多不少粮食,家里肯定能富裕起来。
他也不想他媳妇儿再受委屈。
以前家里没藏有多少银钱时,他都已经想带着许羽分家,更何况现在。
许勇强压着声音:“你觉得如何?到时候分了家,我每年给我爹娘粮食也成,银钱也成,他们若是想跟着我们家过也成。”
总之,就是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你是觉得,跟你那几个哥嫂过不到一块儿去?”
秦欲扒了口粥,慢吞吞随口一问。
“就是这原因。”
以前他还没成婚有夫郎,哥嫂再怎么占他便宜,他都可以不计较,可如今哥嫂愈发过分——
“怎么个过分法?”
“啧!”
一说到这个,许勇强就上火。
“以前,家田地里出的粮食,上山带回来的猎物山货这些,包括我们外出挣的银钱,都交给我娘统一管的。”
那时,他许勇强还没成婚,也还没订下亲,愚蠢,挣来的全部银钱都上交给了他娘。
算下来起码有个三四两银子。
结果呢,他娘把着银钱,要是对他们兄弟几个公平也就算了,可他娘偷偷补贴老大老三家。
在他想要点银钱娶许羽回家的时候,还硬是把着银钱物粮,说家里就这么点儿东西了,他哥几个成婚,家里也没出什么,只肯给他一吊铜钱。
一吊铜钱一百个,能换一两白银,成个婚要嫁衣要彩礼东西,一两白银远远不够。
当时他还真以为家里就只能给得出这么多,也依稀记得当时几个兄弟成婚时,他娘也是只给了一吊铜钱而已。
若不是不小心偷听到了几个嫂子干活闲聊的八卦之语,他还真不知道,除了那一吊铜钱外,他娘个个都偷偷额外给了他们一两白银彩礼,几匹棉布,还有五斤红糖。
那一吊铜钱就纯是给他们置办酒席添菜的银钱而已。
他娘偏心。
他几个嫂子嫁进来后,几个兄弟就有各自的小家了,还拿他当傻子。
若是他们在外边儿能找着猎物,少了,定是要偷偷藏着,等其他人都睡了,再偷偷开火煮了吃。
若是多了,就拿去卖钱,他们自己偷偷攒着。
很偶尔弄点野菜,摸点鱼虾蟹回来打打牙祭,也是占给他们家孩子吃大头。
这就算了,要是他那大哥夫郎没撺掇其他嫂子,想偷他媳妇儿的彩礼钱和那个银镯子,银簪子,他都不至于发飙跟他们吵。
“当场抓获了他们偷你媳妇儿东西?”
秦欲皱了皱眉。
“他娘的!”
许勇强骂了句,咬牙切齿:“没当场抓获,他们几个当伯娘的,教唆狗娃子去拿他爹爹的银簪子给他们瞧呢。”
操!
这安的什么心?
还好狗娃子被许羽教得很好,事儿没发生。
今晚也幸好秦欲没回,许勇强跟他几个大哥大吵了一架。
指着他们鼻子骂:“明日,也不要你们去我兄弟工地干活了,你们这些当哥的,还不如秦欲一个外人!”
许勇柱几个当即就不乐意了,骂骂咧咧险些与许勇强打起来。
“这个家,我是一定想分的!”
“那就分。”
秦欲吃完了,放下碗筷。
“操,说着是挺简单,可我现在的顾虑是,他们怎么说我无所谓,就怕那些当长舌妇的出去传是许羽不安分,刚嫁进来没多久,夫夫俩就闹着要分家!”
他一个脸皮比猪皮厚的汉子无所谓,许勇强是担心自己的夫郎儿子被外人论道。
给秦欲倒了杯薄荷茶,又没忍住叹了口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你能力够,谁敢说你们什么?”
秦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或者我换个问法。”
“你夫郎受不受委屈重要,还是外人的看法重要?”
好一个选择题似的问法,醍醐灌顶。
许勇强拍了下桌子:“他娘的,当然是老子夫郎重要,分他娘的!”
他夫郎委屈得,今天晚上晚饭都没吃两口。
本来就是爱依赖他的性子,只敢对他凶巴巴的,那些人那么算计,他夫郎哪里知道如何反击?
“准备什么时候?”
秦欲看他一眼,想了想,道:“那个许二强听说跟你夫郎家有点亲戚关系?”
“看看,明个儿晚上我就去找我爹娘说这事儿。”
许勇强一边回答他一边想,没搜刮到什么信息,来了句:“有个屁的亲戚关系,那许二强家祖上是逃难过来的,路上发了笔横财,买通了镇上的一个师爷,才在我们村落了户。”
后来又做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说是挣了不少银钱,才买下不少土地,当了个富户。
婚嫁时可能是沾了点亲,带了点故,但那都前好几代的事儿了。
到了如今许二强这一代,他大哥成日在镇上混,倒是花了大价钱混到了个供衙役差遣的小隶。
都算不上是衙役。
那他们横什么?
个个嘴里都说许二强家有钱有势,这就有钱有势了?
秦欲皱了下眉。
“如今许二强人呢?”
“你问这干啥?”
许勇强挠挠后脑勺,瞥了眼房门,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许二强那厮就是个流氓混子,成日就喜欢去各种花楼青楼,那日我们去镇上药堂卖大虫,我还瞅见他在醉香楼里搂着女人醉生梦死呢。”
“这几日在哪儿我倒是不知——总之不是个安分的,可怜了许求安那哥儿,唉……”
“不过话说回来,欲咂啊,咱还是得小心些,你起这么大房子,是咱许家村里的头一份,那许二强怕是要过来探底细。”
“……我能有什么底细。”
这种垃圾凭什么娶到求安这样好的夫郎?
秦欲冷笑一声。
“就是咱没啥底细才怕他啊,操。”
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就算是替衙役跑腿做事的小隶,他们也得罪不起。
人家有的是办法整他们。
“让他来。”
许家村这个村子民风还算淳朴,但村子近百户人家,多多少少会出些老鼠屎的,人性复杂,有好就有坏,到哪儿都这样。
但自古以来,无论人再如何复杂,绝对的实力能碾压一切算计。
适当的给别人一点利益,就能得到一个好的名声,日后好办事。
秦欲通透。
他舍得给工钱,来帮工的汉子们积极性都很高,不敢偷懒,生怕自己被人取代。
于是三十来号人,花了两天时间就把地基打好了。
准备砌墙前一晚,秦欲给他们发了工钱,工人们揣着沉甸甸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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