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雨来得急,昨个还艳阳高照,这会滴滴答答下个没完。

雨大风也不小,两个闹起来没完,非要争出个输赢。

悬在檐角的红灯笼被推得来回摆,雨来往后,风来往前,停不下来。

穗子湿答答地贴着柱子,想攀附停下,可灯笼忘了,连这点能搭上的力,都是雨给的。

宋杳窝在被里,霜降照例一早来到她房中,提前替她备好今日衣裳,打点妥当才准备合门离开。

今日雨大,武是练不成了,但她不能直接不去,招呼还是要打一个的。

宋杳半支起身冲霜降交代:“霜降,你若晚些回来经过祁玉那,帮我把药带回来吧。”

“啊?”霜降一惊。

宋杳含糊地扭了扭脖子:“嗯?怎么了?”

她只当霜降没听明白,又挑细了解释:“祁玉昨个来说,药已准备妥当。他亲自煎熬的,需趁热每日服下。”

霜降点过头,半晌才接话:“好…我晓得了。”

宋杳重新窝回去,有一搭没一搭说:“嗯,乖。回来我给你留你最爱吃的糕点。”

霜降合紧门退出去。

没事,只是去拿药,为了小姐,没事的。

她一路走得忐忑,像是飘去西院。还没跨进院子就被人拽了一把,霜降吓坏了往后一退,瞧见是媚堂,又松了口气。

“霜降,想什么呢?喊你半天也不回头。”媚堂弹了弹她脑门。

“雨太大了,没听见。”她回着,五官拧成一团,瞧不出情绪。

媚堂也不疑,又继续:“你是来找汪信的吧?”

霜降没否认,掂起脚朝西院里头望去。

“你日后习武还是来寻我吧。”

“啊?”

媚堂无奈叹口气,接着道:“汪信不知中了何毒,呕吐不止,眼下连榻都下不来,日后你要练武还是来找我吧。”

霜降两手抓紧袖口,后怕地打听:“中毒?可他昨日还好好的。”

“许是吃坏什么了吧,昨晚的事。”

她见霜降面色苍白,以为是被吓得,忙安慰:“没事的,别怕。玉儿来看过了,无碍,只是这段时间要静养而已。”

后面说什么,霜降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虚迈着步子往回走去。

风停了,但得了势的雨更大,斜斜扑来,湿了她半边衣。

这场纷争,到底还是雨赢了。

回程路走得慢,到底还是到了,她敛紧神色,迈过槛子,朝里走去。

屋内草药味浓,却不呛人,但死死围着她,也缠得无法呼吸。

祁玉背对着她,握着杵臼的手一下两下往药罐里砸,动作大,他的耳饰也跟着叮当响。

这声混在雨声里,听着倒也渐渐小了。

祁玉慢悠悠转身,目光从霜降的脚尖一路往上,看到头顶发丝,一寸也不拉下。

霜降不敢抬眼跟他对视,只无意识地垫起一只脚,在另一只旁摩挲着。两手攥了把空气,又撒开清过嗓子,弱弱说:“我来取药。”

没人应。

霜降抬起手摸了把脖子,扬起调:“我来取药!”

这声大,雨声也盖不住。

祁玉这才松过身,一步步往前靠。两人之间像是拉了根线,祁玉是这拉线人,可往前拽去的却是霜降。

线越来越近,距离越缩越短,短到祁玉一抬手就能把霜降整个人扣住。

耳饰声音扰得霜降烦闷,她往后退,身子抵在背后桌腿上,脚却还在往后退:“祁…祁玉。”

祁玉也不说话,继续俯身往下压。

“祁玉!”霜降想一把推开他,手却落在半空没使出劲。

祁玉从她身后取出药盅,侧过头后退回去,不解的开口:“怎么了?霜降妹妹。”

原来是她挡住药盅了,霜降挥挥手放下心来,觉着自己太大惊小怪,挤出半个笑赔不是。

“没事,我…我怕你摔了。”

祁玉挑起抹笑,银灰发丝衬得他整个人像瓷做的,一碰就能碎了。

他拎着药盅往前递。

霜降伸出手去接,药盅没往她手心落,反而擦过去,被地接住。

“啪——”

药盅触地,碎片四散,药汤泼了一地,热气往上钻。这药刺鼻得很,逼得霜降流出泪。

药没了,那小姐今日服什么?她急忙上前,想捧起残存的药汤,可地吃得快,残渣也没剩。

她两手胡乱摸着湿透的地,抬头追问:“祁玉,这药还能熬吗?”

祁玉摇摇头。

“那怎么办?小姐还等着药呢,都怪我没接稳。”挥发的药汽往上灼得她泪直往下坠,她也顾不得擦。

祁玉在心底冷冷数着那些泪,一滴、两滴,混在药里,入了土。

他不紧不慢蹲下身,目光却还黏在霜降身上:“原来妹妹是替嫂嫂拿药。”

霜降闻言抬起脸,望着他。

“这。”他目不转睛,用下巴点了点地,“是汪信的药,我还当妹妹是替他取药。”

“那小姐的药?”

“还在熬。”

霜降这才破涕为笑,又习惯性收起地上陶片来。

祁玉也伸出手,跟她一同收,只是霜降手跟着碎片,祁玉的手却是跟着霜降。

那双手像是长了眼,故意贴着她的手背擦过,指腹不轻不重的蹭过她的指缝,指尖还故意勾了勾她的掌心。

祁玉的手冰凉刺骨,霜降冷得一缩,他的指尖却搭在她手腕上不肯放,看似帮忙扶着,实则一寸寸贴上她的肌肤。

祁玉温和的笑,可那笑是阴的、湿的,越是和善,越令人头皮发麻。

霜降飞快拢起地上陶片,站起身时,刻意错开目光,强装轻松地扯了个话头:“祁玉,旁人都说你医术高明,想来这天下疑难杂症就没有你不能解的吧?”

霜降夸完就后悔了,过头了,哪有人这么厉害的。

祁玉紧接着起身,回头走到药罐前,背对她,沉默数刻才说:“以前是,不过现在却有一苦,我怎么也解不开。”

难得见他说这么多话,霜降赶忙搭腔:“什么苦?竟还有你不能解的?”

祁玉停下手中动作,回过身,盯着她的眼,边笑边上前开口:“比方嘛,这相思之苦,我…就无法解。”

霜降手撑在药材架上,她想转头,可祁玉的眼神像是把她钉死在那,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迎上去。

冰蓝眸子勾人摄魄,人更娇得像从话本子里走出来一般,眼下她却没心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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