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拿到身份证之后的那几天，宋满做什么都带着一股轻飘飘的欢喜。贴身的小布包被她反复摸了好几遍，里面安安稳稳躺着那张印着她名字的证件，是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凭证。她依旧按时早起复习生字，工作台的活计一件接着一件，只是闲暇的时候，总忍不住把身份证拿出来看上一眼，再小心翼翼塞回去。
宋拾荒没有耽误约定好的事，周一一大早，他提前查好片区小学和初中的入学咨询时间，带上姐弟俩的材料，驱车往学校去。
路上宋满格外安静，手指绞着衣角，时不时看向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她在平板上看过很多校园的视频，整齐的课桌、黑板、拿着课本讲课的老师，成群结伴说笑的同学。那是她从前只敢远远幻想的地方，垃圾星没有学校，没有老师，昂贵的识字芯片是她唯一的学习途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有机会坐进教室里。
“别紧张。”宋拾荒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们先咨询清楚要求，不用怕。”
宋满点点头，小声应：“我就是……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觉得我认字太少，跟不上。”
她认字的速度很快，可起步太晚，和正常上学的孩子差距摆在那里。很多课本上的词语、语法，她只懂皮毛，连基础的算术都还在慢慢学。一旁的宋易抓着宋满的袖子，怯生生地靠在她胳膊上，他年纪更小，对学校的印象模糊，只知道姐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学校的教务处办公室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堆叠的文件上。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温和的女老师，姓林，耐心翻看宋拾荒递过去的落户材料、监护证明，又抬眼看向宋满和宋易。
林老师温和地开口：“两个孩子的落户手续刚办好，学籍需要一步步申请。宋易年龄符合小学一年级，相对好办；宋满年纪到了初中阶段，但是没有之前的学籍档案，需要先做学力测试，看看目前的识字、算数水平，再安排合适的班级。”
学力测试四个字，让宋满的心往下沉了沉。
“测试很难吗？”她仰起脸，认真地问。
“不算难，就是看看你现在掌握多少知识，我们好因材施教，不会故意为难你。”林老师笑着安抚她，拿出一套基础试卷，“今天可以先简单试一试，不用有压力。”
宋满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捏起铅笔。试卷上的汉字她大半认得，可阅读理解、应用题，很多地方看得磕磕绊绊。宋拾荒就在不远处陪着宋易，陪着他做简单的看图算数，不凑过去打扰宋满。
她一笔一画慢慢写，遇到看不懂的题目，就先跳过，做完会的，再回头琢磨。足足用了快一个小时，才把试卷写完。林老师批改的时候，一边看一边点头。
“基础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识字量足够日常交流，算数逻辑也不错，就是没有系统学过课本知识，很多知识点断层了。”林老师合上卷子，看向宋拾荒，“直接插进正常班会很吃力，我们这边有课后延时辅导，也可以先安排过渡，慢慢跟上进度。”
宋满听见这话，松了一大口气，眼底重新亮起光。
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宋拾荒带着姐弟俩去附近的面馆吃面，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宋满拿着筷子，小口吃面，嘴角一直扬着。
“我可以上学啦。”她跟宋易说，“以后我们都有课本，有老师教我们。”
宋易咬着牛肉，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只是入学通知不会立刻下来，还要等教育局审核学籍。等待的日子里，宋满给自己加了学习任务。每天修好电器、做完家务之后，除了认字，宋拾荒开始给她补数学、简单的常识。院子里的藤椅变成他们的临时课桌，海风当背景，海浪声是伴奏。
陈爷爷听说他们去学校咨询过入学的事情，隔天拎来一袋子旧课本。是他孙辈从前用过的，语文、数学，从低年级到初中的都有，书页虽然有笔记，但是保存得完好。
“拿去用，先提前翻一翻，熟悉课本里面的内容。”陈爷爷把书放到桌上，“遇到不懂的，除了问拾荒，也可以来问我，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不少书。”
宋满抱着厚厚的一摞课本，欢喜得不得了，把书整齐摆在书桌一角，挨着那本泛黄字典。
小院的日子依旧被邻里的求助填满。这天上午，镇上修理铺的老板专程找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阿姨。阿姨家里的光伏控制器坏了，找镇上维修师傅看过，对方说配件难找，维修成本太高，建议直接换新。有人跟老板提起海边小院有个手艺极好的小姑娘，老板便带着阿姨过来碰碰运气。
光伏控制器线路复杂，里面有稳压模块，一旦烧坏，很容易连带其他元件报废。宋满拿到手里，先仔细看铭牌参数，戴上防静电手环，一点点拆开外壳。宋拾荒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检测，心里清楚，这种工业小设备，普通学徒都很难上手，宋满却熟稔得很。
“这个稳压芯片烧了，其他元件还好。”宋满抬起头，“这个型号比较偏，我这边没有现货，我查一下参数，看看能不能找替代芯片。”
维修铺老板有些意外，本来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小姑娘一眼就定位了故障。
“要是能修好，我们愿意出维修费。”阿姨连忙说。
“等我找到配件修好再说。”宋满应下，记下控制器型号，转头联系齐明，询问有没有适配的芯片。齐明那边找了两天，才找到同规格的库存，寄了过来。
等待配件的间隙，宋满也没有闲着。斜巷的王叔送过来一台老旧的捕鱼探鱼器，屏幕不亮，出海的时候全靠这个找鱼群，对他来说很重要。宋满拆开检查，发现是屏幕排线氧化断裂，清理接口、重新焊接排线，半天功夫就让探鱼器重新亮起屏幕。王叔高兴得不行，送来了一大袋刚捞上来的皮皮虾。
傍晚，宋拾荒把皮皮虾蒸熟，鲜香味飘满整个屋子。晚饭的时候，宋满一边剥虾，一边跟宋拾荒讨论光伏控制器的电路逻辑，说起不同芯片的稳压差别。宋拾荒安静听着，偶尔提点一句安全注意事项，提醒她焊接大功率电路的时候一定要断电，做好防护。
就在一切慢慢往安稳的方向走的时候，宋云端的消息又一次紧绷起来。
【哥，查到了，大伯他们摸清大致片区了，昨天开车往海边这边来了，问路上的人打听你的住处。这片海边住户不多，再拖下去，很容易找到别墅。】
宋拾荒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在市区漫无目的搜寻，没想到他们居然摸到了海边片区。
他走到院子里，找到正在对照课本预习生字的宋满。夕阳落在她的发顶，柔和得很，可宋拾荒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满满，情况有变，宋家的人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宋满合上课本，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她没有慌乱，只是认真看着宋拾荒：“他们找到这里，想做什么？”
“他们想逼我承担所有债务，拿走我手里的资产。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能要挟我的东西，你和小易在这里，太危险。”宋拾荒的眉头紧紧锁着，“我有两个打算，一是暂时把你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暂住一阵子，等这件事了结再接回来；二是我们留在这，但是要做好万全防备。”
宋满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工作台，看向玻璃盆里慢悠悠爬动的小螃蟹，看向栅栏外随风摇晃的三角梅。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好不容易拥有安稳的地方，她不想走。
“我们不走。”宋满抬眼，眼神坚定，“我可以加固院子的预警装置，多装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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