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艳鬼夜夜入梦,每次来都香得很。

倒没有固定一种香气,有时候是微涩的草木香,有时候是像胭脂一样的甜香,极偶尔会带着雪松一样的冷香……总之,花样甚多。

或许是从前并未接触太多鬼物的原因,冉棠从不知道人死了化鬼之后,也能如此的骚包。

下意识轻轻嗅了嗅,黑暗之中,商玉身上的香气并不重,掺和在檀香里,就更不明显了,或许只是衣服上的皂香?总之,不像那只艳鬼那般招摇。

“…师姐?”商玉身子微动,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唇瓣微动,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廓。

冉棠一僵,后自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揽着商玉的腰,抵在他的肩头,像只小兽一样,在别人肩头嗅来嗅去。

这副模样,着实不太体面。

十分有损作为师姐的威严。

“别说了!”

卓帷之外,蓝衣男子声音里带了一丝恼怒:“杳杳已经决定了的事,就顺着她的心意去做。你到底是为了杳杳好,还是拈酸吃醋,你心里有数。”

不欢而散,噼里啪啦几声响动,案桌上的东西被砸到了地上,门被重重合上,脚步声远去,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等了几息,确认没了人。

冉棠才从案桌下钻了出来颇为狼狈地钻了出来。

等了半晌,见商玉仍没有动静。

“商玉?”

冉棠叫了一声。

卓帷慢慢地被撩开。

商玉钻出来,站在离冉棠三四步远的位置。他肤色冷白,耳尖透着点浅红。

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唇,目光里带着几分闪躲,显出几分不常见的生涩:“师姐……我并非有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就是不小心有了那么点“肌肤相亲”吗?

修士之间没有凡间的什么男女大防之说。

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者,一开始是自己晕了头一样去闻别人身上的味道,这才有了这接触,如今反倒是商玉先开口解释…气氛一下有些诡异的微妙。

是若无其事地当做无事发生。

还是自己也解释解释,方才为何鬼迷心窍,去闻人家的肩头。

……可要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梦里有个和你长相一模一样的骚包艳鬼,夜夜入梦,搞得她神思恍惚?这才昏了头?

冉棠忍住自己想去摸耳廓的手,狠狠否决了这个想法。

最终决定昧一昧良心。

“下不为例。”

她绷着脸,学着师兄从前对待门内师弟师妹的模样,严肃又宽容。

这是盛晓的拿手好戏,当初她未曾接管剑宗大小事务之前,宗门内的事务都是由盛晓代为处理。

盛晓生性散漫,交代下去的任务常有纰漏,只是门下办事的修士,碍于代理宗主的名头,常常不好直言,便会如同商玉这般,将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而盛晓便会故作宽宏大量一般,“原谅”底下人的“错处”,最后“皆大欢喜”。

从前冉棠最不齿盛晓的这番行径。

居上位者,自当省己身,而非过诿于下。

可如今……冉棠不得不承认,或许师兄此举并非完全无可取之处。

好在十六岁的商玉,比三百年后的他,脾性好上不少,事情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冉棠松了口气。

心思重新落到那晕倒在地的佛修身上。

她本以为府内这些男子是受妖术所惑,这才心甘情愿地留在此处。

但从进府以来,观这些男子的神情举止,怕是另有隐情。

书中有载,受妖术所惑者,往往神思不清,行动迟缓,绝做不到方才那两个男子那般的对话。

「这修士真是有病,都说了不要他管,不要他管。非得闯进来。这下好了,这么个晦气玩意儿,留在府内,我们怎么办?」

他们知道佛修这伤是因何而来的,甚至知道前因后果。

既然不是受小狐妖所惑,那是与那小狐妖同谋?

从前她在师妹那里看过这类话本子,人妖相爱,修士棒打鸳鸯,凡人为爱与修士作对,最终有情妖和有情人终成眷属,修士一身法力尽毁。

不过这些都是话本子里编的故事,冉棠在凡间历练时,除了有些痴情女子,脑子进水,会护着吸食她们精气的妖类,大多数凡人,尤其是男子,知道枕边人是妖类,都会怕得瑟瑟发抖,巴不得修士能尽快收了这些妖物。

因而,硬要说这十来个男子对小狐妖情根深种,甘愿与之为伍,也不是不行,就是太离奇了些。

小狐妖有背后的东西护着,伤了这佛修,又怕这佛修出府寻来帮手收她,将他关起来倒是不难理解。

只是……冉棠扫过屋内陈设。

为何还要专门给这佛修设一个案桌供奉?

伸手摸了摸香火烧过的灰烬。

这香的用料也不敷衍,上好的香,蒲团看着也非随意找的。

看着倒像是方便佛修修炼。

“不想他死,也害怕他活?”冉棠呢喃出声。

“出手拿捏好分寸,打个半死,再用锁链捆好,关进密室,什么都不用管,这修士至少能活三个月,现在这伤势,若非香火续命,我们到时,他已经死了。”站在一旁的商玉忽地开口,“伤这修士的东西,出手重了些,并非熟手。”

冉棠抬眸,只见商玉垂眼看着地上的佛修,他脸侧还有着方才未散的殷红,神色却淡淡的,说得很是笃定,显出三百年后的影子。

冷漠,乖戾,不择手段。

没听到冉棠的回复。

商玉抬头和她四目相对,眸光微闪:“师姐,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少年眸中不解。

算了,约莫是天性,以后好好约束便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冉棠收回目光。

“没有。”

“总之,当下所见,那两人不想闹出人命是真。”

“要弄清楚这府内狐妖背后这股力量的虚实,最好便从他们两人下手。”

只是……没有绝对优势的实力,在别人的地盘上硬来,怕是收效甚微

但若是想招数套话,又并非她所长。

冉棠的目光落到地上的佛修身上……

只好对不住这位道友了。

——

“救命救命!”

“有死人!这府上有死人!”

等林清赶到后院回廊中时,只见今日带着弟弟上门,要杳杳给一个说法的女子,正瑟缩在朱柱后边,神色惊慌,楚楚可怜。

周遭围了五六个人,都是最近刚入府的新人。

那个叫商玉的男子,正站在他阿姐身后,细声安慰,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看。

林清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方才府中小厮来报时,他正打算更衣。他身上这件蓝色衣裳被溅上了些葡萄汁水,杳杳爱洁,他先前本就要立即去换的,却被岳臻拦下,非得拉着他一起去看那僧人的情况,这才耽误了。

等好不容易回了自己的院子,这边又出了事。

迈步过去,那地上正横陈着一具“尸身”。

这“尸身”唇角带血,地上也残留着丝丝点点的血迹,一路从回廊另一头延伸到他脚下。

一身素衣,头上光洁无发。

正是方才他和岳臻刚去看过的那个僧人。

他怎么在这里。

还未来得及细想。

又一声惊呼——

“阿弟,我们这亲不成了,这府中不安生,我要报官。”颤颤巍巍的女声实在吵闹,那女子紧紧攥着她阿弟的手,脸色白得厉害,几乎站不住脚,嚷嚷着现在就要走。

“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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