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章识破

食月这象征着臣服和示弱的一跪,让刘狩高涨的怒火霎时往下压了一截,恢复了些许理智,但他仍然用无鞘的利剑指着少年的眉心,阴寒着脸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朕的旨意!”

“臣知罪。”

食月再次顺从地认错,不等君王发作,紧接着用忠心耿耿的语气喟叹道:“陛下责罚臣之前,还请先听臣一言,倘若陛下肯听,就算治了臣杀头之罪,臣也无怨无悔,倘若陛下不肯听,错失了富国强兵的契机,臣也只好怀揣着一颗忠心义胆死不瞑目了。”

“……”刘狩本来很想一剑砍了她,想着她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草根而已,死了也没什么要紧,但利益使然,他还是暂且忍了下来,用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语气说,“既然你如此忠心,朕便听你狡辩几句。”

来了。

虽说遍观整个君国朝野,她的武艺之高无人能敌,但她要救的不只是一人,而是千人。

想必不是十成十的把握,食月下意识地攥了攥掌心的汗意,方道:“岐海俘虏该死,但今日并不是良机。古人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那本秘籍便是鱼,虽然得到了它,却一时无法收为己用,而能将秘籍融会贯通之人便是渔,得之,君国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大批奇巧之物为陛下所用。”

“在如今群雄割据的乱世中,局势瞬息万变,这二者之间带来的时间差,或是早个一年半载,或是晚个一年半载,最后可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局面。”

并不夸张地说,这其中可是成王败寇的差距。

纵观史书,因为一场战役出局的也并不少见,更何况一年半载呢。

未尽之言无需她再赘述,素有问鼎天下之志的君王眸光莫测,很快就有了决断:“你说的尚有几分道理。”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付仁,转而吩咐孙守平:“孙守平,明日,不,从今日起,你开始替朕网罗全君国最优秀的三百个匠人,七日后,朕要见到人。”

孙守平自觉开始被君王倚重了,眼底一喜,连忙应下。

“至于你,虽说阻停斩刑是为了献良策,但终究是损了朕的君威。”刘狩盯着食月低垂的半张脸,本想将其扔进东厂受刑,但念头一转,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当初殿试之时,少年作为一甲一名时身上的那股不卑不亢,以及那双微带倔意的双眼。

那种表情,他实在喜欢得紧。

反正那具羸弱的文臣身板也熬不过刑罚,倒不如让他把玩尽兴。

思及此,刘狩心口不由有些发痒,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上颚,沉声道:“今夜你到朕的寝宫来听朕教诲,朕便不罚你了。”

付仁蓦地抬眸,眼神凛冽如刀,杀意有如实质。

刘狩莫名觉得脖颈一凉,他沉下脸,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却见众人表情如常,瞧不出什么端倪。

少年垂着头,看似平静,实则油然而生一种直接取了暴君狗命的冲动,但一想到那数千人的岐海俘虏,理智还是压制住了冲动。

她告诉自己,都走到这一步了,冲动不可取,要智取。

食月正要说话,却不防站在一旁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付仁先开口了:“陛下,往后岐海俘虏该如何安置?”

刘狩皱眉,斥道:“这还需问朕?直接关回奴隶营。”

“数千奴隶不事生产,未来耗费的米粮不知凡几,若非战时也就罢了,但如今陛下征战四方,钱银米粮都应当用在刀刃上。”

食月瞧见刘狩一脸“果然还是杀了好”的表情,眼神如刀地刮向青年——这个阴险小人,他此前骤转的态度果然只是个幌子,她就不该等确认了某件事后再实行报复,方才就该暗算他。

付仁的余光接收到妹妹冷冰冰的视线,手指不由微拢,顿时没那闲功夫不徐不缓了,紧接着说道:“卫西铸币厂不日前曾发生过两次奴隶暴动,统共处置了将近一半奴隶。重铸新币是国之重策,铸币厂又正值缺人之际,陛下不如将岐海俘虏派去填补空缺。虽说铸币之活繁琐精细,但并不是什么重活,也不是非得用男奴。”

提起奴隶暴动,刘狩没什么好脸色,一脸阴沉暴躁地说:“如此说来,用女奴竟反倒稳当一些。此事由你去办,铸币厂要是再发生奴隶暴动,朕拿你是问!”

“是。”

他垂着眼应下来,又不动声色地说道:“若是陛下将工匠一齐派遣至铸币厂,岂不是能避人耳目?”

刘狩想起君临城内还住着一众国家使臣,以及他们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心中更是暴躁:“朕允了,你去办吧!”

旁观的食月:……学到了!用情绪支配君王!

她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并两块钱币,一块新币一块旧币,满脸严肃地对君王道:“按照规制,旧币银含量有九成五,新币银含量有七成,但目前所回收的旧币大多造假,只有八成五的银含量,足足少了一成。旧币造假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让国库硬生生少了一成的新币,还请陛下严惩相干人员!”

刘狩一听,顿时气得怒火蹭蹭蹭往上涨。

国库相当于君主的钱袋子,从国库掏钱,那不就是从他的钱袋子里掏钱?

而且还掏走了一成!

食月一瞧刘狩的表情,便知道数日前递到宫里的那封文书没有递到他跟前,于是更加添油加醋地说道:“臣虽然远在卫西办公,但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正四品户部侍郎,此前所递文书,竟没有直达圣听,想来还是臣的能力有所不足,陛下不如派其他年少有为之辈替了臣,臣瞧同期的榜眼就很不错。”

同期的榜眼,那不就是封子楚?

封子楚他爹是封常定,掌君国三分之一兵权的封都督,近年来在私底下逐渐拉拢了世家贵族一派。

刘狩眼眸一沉,继而想到当初派封子宇走马上任卫西铸钱使时,封子宇恰好摔断腿一事,若是他今日当真将封子楚派去任命卫西铸钱使,封常定不一定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摔胳膊断腿的,但只怕他们封家就要蒙住他的双眼,在卫西城只手遮天了!

男人眼神幽深地瞥了一眼朱袍青年,而且付仁与封常定都是主战派,也不知有没有沆瀣一气,若是勾结在一起了,他就更不能派封家以及一干世家贵族子弟去继任这个铸钱使。

如此看来,平月还不能死,至少此人出身草根,犹如水上浮萍没什么背景,如今只能依附于他。

刘狩的脸色阴郁狂躁,如山雨欲来,当即道:“平月,你继续担任卫西铸钱使,并替朕督察岐海造物一应事宜!”

他的眼神如刀,蓦地扫向朱袍青年,阴沉道:“付仁,你替平月扫清一切障碍,他若是死在了卫西,朕饶不了你!”

付仁心道:还有这等好事?

他低眉顺目,真心实意地应了下来:“奴谨遵圣命。”

刘狩觉得这般安排终于舒坦了,这才拾起一枚钱币,问平月:“这是新币?”

“是。这是昨日刚铸成的第一批新币,尚未来得及上报,臣连夜赶回君临城时便带上了,陛下瞧着可还满意?”

两枚钱币放在一起比较,银含量七成的新币虽然成色看起来比九成五的旧币差一些,但外表锃亮、形状规整、文字清晰,倒还显得新币更贵重一些。

刘狩摩挲了一下新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退下吧,回去好好替朕办事,将来少不了你的赏赐。”

食月正要功成身退,斜刺里突然响起一个阴柔低沉的声音,正是站在一旁如同木头人一样杆了老半天的孙守平。

“陛下恕罪,奴婢有一话想要问问付仁。”

“允了。”

孙守平的眼神犹如阴暗的毒蛇,缠绕在朱袍青年身上:“敢问付提督,平月阻停斩刑是为了献良策,那么你呢?你我同为陛下的刀剑,本该指哪打哪,为何我执行斩刑之时,你却要帮平月、毕思等人阻拦我呢?”

“……”

此话一出,殿内突然一片死寂。

食月觑了青年一眼,虽然她有意先放他一马,但其他人未必肯。

这不,西厂提督就在最后还了致命一击。

然而,和孙守平做梦都想要看到的惊慌失措不同,对方脸上依旧是他极为讨厌的平静——只见付仁神色丝毫未变,不卑不亢地说道:“一来,奴生怕冲动行事会坏了陛下的要事,以至于事后无可挽回,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二来,奴也是敬佩毕思少年如玉,性清质洁,他领着诸位学子跪于街道,字字椎心泣血,奴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实在不忍拂了他对陛下的一颗拳拳之心。”

孙守平听得脸色难看,瞧瞧这话里头,虽然一句未提他,但无一不是在点他冲动行事,就是在点他铁石心肠!

他一扭头,果然瞥见君王脸色缓和了许多,心中不由更恨。

付仁这个小白脸,脸长得漂亮,事办得漂亮,连话也说得漂亮,再这样下去,陛下身边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气煞他也!

孙守平本来还想再给君王上点眼药,但转而想到王太子方才已经名存实亡,早晚都会被废黜,他便压下了火气,贴心地询问君王:“陛下,这会子已经到午时了,您要不要用膳?”

“朕也乏了,先用膳吧。”

刘狩随意地摆了摆手,让食月退下去。

食月转身时,眼神似不经意间拂过朱袍上的饕餮凶兽暗纹,视野微抬,与恰好抬睫的一双瑞凤眼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便如微风过隙交错而过。

跨出殿门的那瞬,冷风猝然灌进衣袍,她听到背后传来君王随着走动渐远的吩咐声:“那几个小俘虏,你去处理掉了。”

然后是青年冷淡得毫无波澜的声音:“是。”

食月脚步一顿,脊椎骨窜起一股深彻的寒意,分明是青天白日,她却突觉偌大的宫殿犹如一座白骨森森的死城。

绕过金銮殿的前殿是必经之路,她沉默着,走得有些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她也没有停,脚下踩着这一砖一石,一步步地走过去,走到了一直等候在殿外的来福面前。

少年唤了她一声:“大人。”

她没理会,因为注意力偏移了。

不远处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几名内侍避讳一般低着头,用娴熟的姿势两两抬着一卷包裹严实的草席匆匆而过。那破旧的草席卷了边,因经年浸染过什么深色的液体,缝隙间凝固了洗刷不掉的暗黑污垢。

不知是谁又在耳边叫了一声:“……大人?”

某块地砖碎了一角,一名内侍被这颗毫不起眼的碎砖磕到,不小心踉跄了一小步,双臂也跟着一抖,随即不慎从草席中抖落一只细嫩的胳膊肘。

小小的手心里攥着一张素色糖纸。

被风卷着,一霎就不见了。

她猛然回首,视线穿过两旁值守的御林军,越过富丽堂皇的殿门,往里光线由明转暗,骤然坠入一片幽黑,她的视线却犹如实质,仿佛要穿刺进阳光也照不进的深深殿宇里。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她的身影,仿若厉鬼般,不停在人间索命。

·

“大人,再往那边走就是冷宫了。”

来福有些忐忑又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不知道她已经来过,紧绷着音线小声提醒道:“听说冷宫里关的都是废弃的妃嫔和做错事的宫人,许多人熬着熬着就死了,还没死的也成了半个疯人。虽然陛下没有明令禁止,但也算是约定俗成,平日里外臣都不会来这边,内侍也几乎不会来……您瞧这到处野草丛生的,不用等到晚上,白日便阴森得很,常人都觉得晦气,唯恐避之不及呢。”

他的本意是劝退,要是被别人瞧见大人来了这里,指不定要被编排出什么。

食月抓住了“几乎”二字,不经意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一愣,回过神后,生怕被误解什么,连忙紧张地解释道:“奴和招福只是偶尔会带点食物过来,冷宫里被克扣食物的不少,如果没有人帮衬,早就被饿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十分沮丧:“可惜我们的力量微薄,也帮不了太多人。”

“你和招福的关系很好?”

来福点了点头:“自打奴进宫以来,招福一直很关照奴,只是他忙于宫事,时常都见不着踪影。”

他拨开疯长到路中间的杂草,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顶着冷风继续往御医堂走。

先前从金銮殿出来后,食月打着要去御医堂查阅典籍并请教疗方的幌子,才没有直接出王宫,而是从冷宫附近抄近道去御医堂,为的是踩个点,便于今夜行动。

不过他们才在这偏僻之处走了百来步,竟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说话声,不知道在争执什么,不多时,突然听到“噗通”一声落水声,似乎有人掉进了水里,然后便是一阵慌乱逃走的脚步声。

扑腾水面的声音越来越弱。

食月和来福对视一眼,直接穿过疯长至人高的杂草,抄近路朝那边跑去,距离很近,绕过一座假山便到了。

那是个废弃的荒园,因经年日久无人打理,草枯花败,落叶堆积,湖面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浮萍,水底下飘荡着长发般幽绿的水草。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湖水中沉沉浮浮,从食月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后脑勺,他看上去尚且是个孩子,细弱的双臂用尽了全力拨划,但双脚却仿佛是被水底下的水草缠住了,始终挣脱不了游向湖边,眼看就要沉进湖里溺弊了。

食月脚步一顿,冷静地思忖,她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在宫中动武,来个临空过湖将人给捞上来,否则定会前功尽弃,也不能直接跳下水去救人——此人是什么身份,会不会将她卷入麻烦事暂且不论,她这些年虽然惯于扮演男子,但可没有忘记自己的真实性别,更何况如今脸上还易着容。

这一跳下去,恐怕会露馅。

出于谨慎,她不可能会为着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么,就只能智取了——

她的视线落到一丛经历了风吹雨打后倒伏在湖边的枯竹上。

然而诸多想法于电光火石间从脑海中掠过时,来福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头扎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少年跳进水中的动作很勇猛,入了水后却笨拙得像只旱鸭子,四肢划拉起来很不协调,他勉强游到了即将溺亡的孩子身边,伸手将其托起来呼吸片刻,又潜入水中将缠绕住双脚的水草扯断。

但要带着人游回岸边时,他却不会游了,怎么游都在原地打转,双臂将一大片浮萍打得七零八落,最后连自己的双脚也被水草缠上了,无法,他只能一边喘着粗气划拨手臂,一边求助地看向食月。

食月:“……”

她拖过一根较粗的枯竹,将枯竹的一端朝湖面伸过去,等来福抓住了,再用力往岸边拉,不多时,两人便平安上岸了。

只是南方冬季湿寒,冬衣又吸饱了水,来福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尚且冻得浑身哆嗦,被他救上来的孩子年纪更小,不到十岁的模样,身上穿的衣裳又单薄,更是冷得嘴唇发紫,脸色惨白,但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睛却像小狐狸一样讨好又好奇地看着她。

“谢谢哥哥救我。哥哥,你是谁呀?”

“你这小孩,不冷吗?”食月解下红狐斗篷,兜头罩在两人身上,“话可以等下再说,先找个屋子换下身上的湿衣,免得感染了风寒。”

她转头又数落了来福一句:“你也是的,明明不怎么会游泳,结果一声不响就自己跳下去了。今日若不是我在这里,你救个人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来福腼腆又尴尬地摸了摸头:“奴刚才没想那么多……”

小孩用雪白冰冷的脸颊蹭了蹭温暖柔软的狐狸毛,沉默了一下,讨好地笑起来:“两位哥哥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家里来,我家里有干净的衣裳。”

食月点头:“来福,你抱着他。走吧。”

他们跟着小孩的指引,走的路越来越偏僻荒凉,果然不出她所料,小孩所说的“家”,便在冷宫之中。

“就是这里了。”

小孩最后蹭了一下软乎乎的狐狸毛,主动从来福身上跳下来,带着他们走进一间年久失修的偏殿。

进了屋后,食月便觉屋中光线不好,潮湿晦暗,小孩先点亮了灯烛,在一室晦暗中映出一块小小的暖黄色区域,然后小跑着进里屋,片刻后抱着一套衣服出来给来福:“这位哥哥,你快到里面去换吧。”

来福接过后,食月点了点小孩的脑袋:“你要换的衣服呢?”

“在里面。”

“去拿出来。”

小孩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他小跑着进去,不一会儿便抱着自己的衣服出来了。

食月让来福进里屋换,转头对小孩道:“湿衣服穿久了不好,你也赶紧换下来吧。”说着她展开红狐斗篷,连带烛光在内,给他圈围出了一个隐僻的空间。

小孩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着一张斗篷,食月片刻都没听到他的声响,正要再说句话,便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了,她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半晌,小孩声音低低地道:“哥哥,我好了。”

食月放下斗篷,捏了捏小孩身上衣服的厚度,若是微凉的春季穿着还行,但冬季穿这样的衣裳,也太过于单薄了些。她蹙了下眉,将厚实的红狐斗篷又兜头罩回了他的身上,并问他:“炭盆和烧水壶在哪里?”

被狐狸毛结结实实包裹起来的小孩呆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伸手指了指某个角落。

食月走过去,角落里的炭盆稍显破旧,盆底留着一层灰白的炭灰,旁边剩下小半袋黑炭,跟炭盆的大小比起来,黑炭简直少得可怜。

她将一半的黑炭倒进炭盆里,熟练地生起火,正要拿起烧水壶时,小孩突然钻出斗篷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哥哥,你是客人,还是我来干吧。”

食月蹲着,恰好与小孩平视,她突然说了一句:“你是宫里的王子吧。”

小孩脸色一变,蓦地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这时,来福从里屋出来了,他换了身灰色长袍,一眼瞧见食月蹲在炭盆边,连忙快步走过来:“大人,给奴来吧。”

“我已经生好火了。”食月站起来,指了指烧水壶,“劳烦你去外面取点干净的水回来,这是我的银袋,你是要在宫里办事的,穿着这身总不太合适,待会儿顺便去针工局换套新的内侍服,再换两件厚实的棉袄,你一件,这小孩一件。”

来福嗫嚅道:“大人是为民办事的人,奴怎么好花大人的俸禄呢。”

食月笑笑:“当我借你,你以后还我便是了。”

想着之后还要陪同大人去御医堂,穿着身上这身确实不太合适,来福这才安心地接过钱袋,拎着烧水壶出门去了。

将来福支走后,屋内的氛围有些沉凝。

食月拿起铁钳撩了撩炭盆,见有红炭了,便将炭盆往小孩那边挪了挪,她则就地盘腿而坐,以平视的角度看着小孩:“我们聊聊?”

屋内昏暗,小孩的眼瞳黑沉,不见了那许灵动,他问:“聊什么?”

“你想不想救你的娘亲?”食月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灵妃本是南浔鸟,你想不想,将她从这个囚鸟的牢笼中放出去?”

小孩瞳孔微缩,炭盆中烧红的炭块灼烧着潮湿的空气,却也像在灼烧着他幼小的心灵。

“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的愿望成真。”

炭盆散发出暖融融的温度,冰凉的肌肤被暖意舔舐,他忍不住颤栗了一下。也许是被对方脸上自信的笑意所蛊惑,他问道:“……当真?”

食月颔首,看向红狐斗篷:“作为约定,我的斗篷先放在你这里,等你的愿望成真后,我自会来取走。近几日你也不要住在这里了,带上重要的东西回你的王子殿去,否则我便要食言了。”

第一次见的生人竟然点破了他的身份,一开口便能替他实现深埋心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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