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着蝴蝶图样的纸鸢高高飞在天上。
风愈发紧起来,牵着纸鸢的线绷断,纸鸢打着旋儿落下,不知要飘到何处。
“走,去追……”
男孩跑在前面,青棠也跟着跑,却一跤跌在泥水里,划伤了手臂,弄脏了新衣。
“阿兄……阿兄……”
青棠又疼又急,哭着喊出声来。
楚珩正坐着喝茶,听见哭声有些诧异,做义兄妹不过几日,怎么就叫得这般亲切了?
他走到床边,见青棠眉头紧锁,额上细汗涔涔,一看就是做噩梦了,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兄在。”
青棠果然舒展眉眼,昏昏沉沉地“嗯”了一声,她因高烧昏迷一天一夜,现下终于有醒来的迹象。
“青棠?青棠?”楚珩试着叫醒她。
她却陷入另一重噩梦中,梦里到处都是火,梁柱倒塌、砖瓦碎落,她想去救,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网子束住,一动也不能动,干看着火焰吞噬掉一切。
旺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心脏一阵阵刺痛,大叫一声“旺来”后彻底清醒。
陡然睁眼,见楚珩正握着她的手。
她下意识抽回手腕,疼痛从掌上传来,看着和家里一样颜色的帐幔,有一瞬恍惚。
这是在家吗?
难道这一切只是个梦?
难道家还好好的,没有被烧?
很快思绪回笼,环视四周才发现身处陌生的房间里,两手缠着布条,脚踝绑着裹帘【1】。
想说话,喉咙内却是干哑刺痛,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房间,用口型问道:“我在哪里?”
“客栈,三界镇的客栈。”
楚珩端了杯水慢慢喂给她,继续解释:“你家被烧光了,我只好将你带到这里来。”
青棠眼眸低垂,说不尽的绝望伤心。
楚珩才发觉说错了话,她因大火伤心晕倒,现在又陈述一遍事实,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他轻咳一声遮掩过去。
青棠见他已换上黑色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沐浴梳洗过,猜测他已找到同伴。
他回家了,自己的家却没了。
此刻青棠心如死灰,双眸寂灭无光,她答应过娘会守着家,家没守住,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沉默片刻,才道:“你还救我做什么?”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义妹,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楚珩指着不远处桌子上的一沓银票,“银子是我答应你的酬谢,足够重新建房子。”
青棠没有看,她也不想看。
重建,重建完还是原来的家吗?
没有爹留下的背篓,没有娘留下的织机,没有了亲人的痕迹,建得再好也不是原来的家。
她甚至希望能立刻就死掉,去那边找爹娘诉诉苦,请求他们原谅。
死了也就解脱了。
她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太累,扛着沉重的过往,扛着娘的嘱托,生活看似处处充满希望,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自己给自己的安慰罢了。
否则,她也不会着急生个孩子来填补。
若就此死去,撒手不管,何尝不是一件痛快事。
火光再次在脑海蔓延,一个黑影逐渐明晰,灵台暂时清明起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死,还有仇要报。
她看向楚珩,眼里闪过一丝期冀,“你说你要报答我,还作数吗?”
楚珩点头:“自然作数,银子不是已经摆在那里了吗。”
“我不要你的银子。”青棠想坐起身,可周身无力,四肢酸痛无比,只能躺着继续说道:“你说你有个朋友,在钱塘这一带颇有名望,能不能请他帮我打官司,我要状告李福纵火。”
楚珩避开她的目光,犹豫要不要将李福已死的事告诉她。
周林办事利索,当晚就将李福闷死在水里,伪装成失足落水的样子,随后李家办丧礼,人来人往不便下手,只好等机会。
楚珩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冒这个险,杀人放火的事不是现在这个身份可以做的事,若青棠知道真相,难保不会泄密。
庆王归京之前,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道:“此事并不容易,你一无人证、二无物证,要怎么告,若对方反咬你诬告陷害,府衙则会判你杖一百、徒三年。”
青棠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彻底黯淡,收回视线扯扯嘴角,喉间溢出一声轻嗤。
怎么会没有人证,他自己就是现成的人证,可他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会为她作证,不会为她出头,更不会为她去麻烦朋友。
是啊,他已经找到同伴,不需要她的照顾,能在她晕倒的时候救下她,已算是仁至义尽。
世道如此,大家各安其命。
青棠更添一层失望,重新闭上眼睛。
楚珩本想安慰几句,还没开口就听敲门声响起,是周林来送药。
楚珩在门口接过药,又吩咐周林让店家做些清淡的饭食送上来。
药端到床边,他舀了一勺送到青棠嘴边,“先把药喝了。”
青棠偏过头。
楚珩道:“你急火攻心,伤到了心脉,最好喝药,若是落下病根要难受一辈子。”
青棠心想,她这一辈子快到头了,喝不喝要都没关系。
她不为所动,楚珩只好收回勺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不日即将归京,你随我同去罢。”
青棠直勾勾地看着床顶的帐幔,赌气似地说道:“家没了,坟还在。”
楚珩叹了口气,劝道:“还真是执拗,你本不是罗家亲生,房子烧毁也算没了牵挂,守着一堆废墟做什么,还不如去寻亲。”
青棠不作声,气他这话说得不近人情,那是她生活了近十年的家呀,变成废墟她也要守着。
敲门声再次响起,一个悄生生女孩声在外面问:“我来送饭,能进来吗?”
“你好好想想。”楚珩不再多劝,放下药碗开门出去。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提着食盒和一个包袱进来,从食盒中端出一碗粥、一叠米糕并两道小菜,见床上的人已醒,高兴道:“姐姐总算是醒了,昨晚你烧得直说胡话,可把你夫君急坏了,半夜请郎中来瞧,又守到现在。”
又从包袱里拿出新衣:“瞧,这是你夫君托老板娘给买的衣裳,我来帮你换上。”
青棠扶着小丫头的手坐起来,摸着崭新的衣裳,依旧是素色,触手温软,比身上的布衣好上许多少倍。
这样看来,楚珩为她做了不少,又是请郎中、又事守夜,心也细,知道她还在孝中,不穿鲜亮的颜色。
但青棠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夫君待你可真好。”小丫头说着就要解她的衣带。
青棠这才注意到“夫君”这个称呼,忙解释道:“多谢你,他不是我夫君,跟我也没关系,衣裳也不用换了,帮我把食物端过来就好。”
“不是夫君?那他还待你这么好……”小丫头十分疑惑,转了转眼珠,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他一定很喜欢你,我嫂嫂生病时,我阿兄就是这样待她的。”
说着端过饭菜给青棠摆好,又拿起药膏,“这是他给你买的药膏,郎中看过说可贵了,不过药效是极好,你看,你的脚是不是已经消了许多?”
小丫头到底是年岁小,口无遮拦不知羞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青棠不与她计较,忍着嗓子痛吃完饭食又喝了药。
饭后恢复些力气,试着下床活动,除了脚踝不能吃力,倒也能行走。
小丫头收起碗筷,再三叮嘱她好好休息后提着食盒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青棠一个人。
她拿起银票数了数,二十两一张,一共十张,足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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