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艳日高高挂起,寤还未归,刺目的光束透过这稀疏的冠叶丛,撒落在俞挽春身上,她嫌热,便躲到灌木后方。

她盘膝而坐,百无聊赖之下,轻轻唤了几声“寤”,也未抱有什么希望,但余光中那只小兔子本低头悠哉游哉啃草,此时兔腿一伸往旁边蹦跶过去,心有灵犀一般,俞挽春伸着脖子往外探。

她对上一双似荡开水波弧纹的凌凌明眸。

俞挽春奇怪自己方才怎的没有听见脚步声,但她没有纠结太久,见到寤的瞬间,她秀眉弯弯,朝他招招手。

“回来了?”俞挽春盘着腿,双手撑着下颌,抬头看他。

待寤的身影彻底从半人高的野草中走出,俞挽春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提着一只拨了皮的血淋淋的肉团。

她眨了眨眼,眼睛直勾勾也没动。

寤似乎此时才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会害怕,“闭眼,别看,我去给你烤。”

俞挽春闻言,扬眉道:“你当我害怕呀?”

“我以前也上山抓过那些小动物,不就是没了皮吗?哪有有皮的人可怕,”俞挽春微微一笑。

“那便好,”寤继而开口,他眉眼微垂,“你先休息,我烤完便唤你,吃完……我便送你走。”

不知为何,他说出“走”这个字眼时心尖莫名一颤,声音无端干哑,仿佛许久未曾与人攀谈,出世的恍惚与迷茫交织,眼底覆上一层难散的阴翳。

“你说话怪怪的,是不是想喝水了呀?”

寤先前将水壶给了她,俞挽春在腰上摸到水壶,递给寤。

寤静静摇头,“我脏。”

他手上血腥气太浓,杀戮未消,寤欲转身,却被俞挽春叫住。

俞挽春歇久了,四肢都惫懒,她艰难站起身,拍了拍袖子,身形摇摇晃晃,晃悠到他面前。

“不脏,”俞挽春仰起头,眉眼弯弯,“谁说你脏了?”

她举起水壶,将壶口送到他嘴边,“喝吧,我喂你。”

寤瞬息间丧失一切思绪,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跟前的小姑娘,他无知无觉,此刻,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失去颜色,只剩下这凑到他眼前的那只小手,柔软,纤细的手腕,白晃晃得刺透双眼。

他只觉得那诡异的滚烫感再次疯涌上面部,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被俞挽春威胁的眼神瞪了回来。

寤抿了抿唇,心神恍惚地闭上眼,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

下意识的吞咽,喉间滚动,水意沁润他的肺腑,他恍如未觉,单单盯着俞挽春如画勾勒的侧颜。

想来是她饿了,眼下嗅到那股香浓的熟肉味,勾得她肚中馋虫到处作乱。

俞挽春悄悄摸摸挪到不远处,正在烤肉的寤身边。

寤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位置。

不想,这小姑娘坐在他身边,见他往旁边挪,她也贴着他的身一便挪了过去。

俞挽春双手抱膝,微微蜷缩,靠在他身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前方支在木架上火烤,金黄焦香,不断滴油的那块肉。

寤看着,顿时心底都变得绵软,眸光柔和,“再等等,快好了。”

俞挽春矜持地点点头。

她陪在寤的身侧,脑袋靠在他的身上,静静候着,等着等着倦意再度袭来,俞挽春脑袋钻进寤的怀里。

寤迟缓地低下头,见到塞进怀里的身体,双手不受控制地僵硬,全身心都投在她的身上,寤甚至都无暇顾虑那烤肉。

是以,当俞挽春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闻到一股不详的焦糊味后,她从他怀里猛地抬起头。

“快快快,肉糊了!”

寤这才被惊醒,他收回视线,抬起一只小刀,手起刀落,便将那块肉上发黑焦苦的边缘尽数切去。

他淡定地将烤肉放进新鲜采摘的荷叶中,确保不会烫到手后,才将大半肉递到俞挽春手上。

俞挽春吃饱喝足,心情也轻松起来。

“寤,我们现在去哪?”她眼巴巴看着他。

“……去渡口……”寤轻声道。

“你可以乘船离开,”他轻轻擦净俞挽春的唇角。

俞挽春下意识点头,随即猛地抬头,“我?你……你不走吗?”

寤未语,但此时,无声胜过有声。

“你难道想继续留在这里?”她不解追问。

……不想,他不想……

寤静静敛眸,似高山远谷上,风过枯松的寂寥,沉静孤寂。

“你分明不喜欢这里,为何还要留在这儿?”俞挽春咬唇,嘀咕,“先前也是这样……”

俞挽春双眉微蹙,秀丽的墨发柔顺地贴在她的脸颊,随着她支起身体的动作,逶迤垂落,她微湿的乌瞳透过碎发间隙,仅是一眼,便是盈满而溢出的委屈。

“你我初次见面那回,我原想再去找你,可你莫名其妙失踪不说,不留半点音讯,而今再次看到你,我们……莫非这次你也要如此?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寤险些握不稳手中剑。

朋友?

他清瘦的筋骨攥紧剑鞘,不断地收紧,直至颤抖,指尖几乎用力到发白。

寤不知晓何为朋友,这对他而言,实实在在算是个陌生的字眼。

在他的认知当中,唯有死人与活人之分,除此,再无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像他这种人,还能够有幸被人当作朋友。

“我走不了,”寤终于缓缓出声,可这吐字连自己都无法辨别清晰。

俞挽春赌气道:“你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她气恼地站起身,“走就走,你不乐意跟我走,我还不乐意跟你一起呢。”

话落,她佯装恼怒地转身离开。

“不是……”那向来平淡的声音不复镇静,寤局促不安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望着俞挽春负气离开的背影,风朗月明的淡然荡然无存,险些哽咽。

“不是……我没有……”他干巴巴道。

俞挽春听着他这哽咽的声音,差点破功笑出声来,她扭过头,绷着小脸,斜睨他。

“我……”寤见她愿意回头,漆色的曈孔转瞬为蒙蒙的薄雾笼罩,水中镜花月,仿佛宫灯琉璃盏,精致脆弱,一触即碎,隐忍沉敛的泪水终于缓缓淌下。

俞挽春一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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