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漾才知道眼前这人的可怕之处。
顶着英俊的一张脸,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可他的眼睛里,仍然养着那只鲜艳凶猛的斗鱼。
它被骤然投进她的心底,陌生的来客开始在它不熟悉的地盘上不断游动、掀起水花,四处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那些藏在湖面下的心思都掀出来,摊在它的主人面前。
郁漾手上戴着智能手表,此时她的手腕已经感受到手表在拼命振动。她只能悄悄用另一只手,盖住表盘上的画面。
那是她设置的健康监测,表示她心脏的跳动,已经到达足以让人呼吸急促、满面绯红的心率……
江辛延伸出手,再次贴她额头。
“你是不是体温又高了?”他甚至弯下腰,凑近来看她,“眼看着脸变红了。”
“肯定是……我先去吃药。”
她后撤一步,落荒而逃,把此刻所有的生理反应,都推给身体里那些可恶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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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里储存的都是一些简便易熟的食材,因为她不喜欢花时间在做饭这件事上。条件有限,江辛延仍然做出几道很像样的菜,端上餐桌。
番茄肉泥蒸蛋、柠檬蒜香烤比目鱼、酸甜脆口的腌渍黄瓜片,还煮了白天她在超市买的手工饺子。
盛出来的白粥里,也加了菜叶和速冻的什锦蔬菜粒,几滴香油下去,米粥香气愈浓。
这些全都很对郁漾的胃口,她现在吃不下任何油腻的食物。
林之俏刚才在线上一直嚷着,要看江辛延到底给她做了什么饭。郁漾只能悄悄举着手机,偷感很重地快速拍了一张。但因为手撤得太快,照片拍糊了,她默默删掉,举着手机重新拍摄时,江辛延刚好从厨房出来。
不想还是被他抓包,郁漾有些不好意思,快门没按下,把手机收起来了。
江辛延大方提醒:“你可以直接拍,没有版权。”
对方都这么说,她重新找角度,拍了一张构图很不错的照片,发给林之俏。
“你不会笑我吗?吃饭之前还要拿手机先拍照。”
“拍照是一种认可。不管对人还是对事物,想要记录就证明,你从心底里认可这份价值。”他双手撑着餐椅的椅背,笑了,“你认可我做的饭菜,我很开心。”
距离他奶奶去世只过几个月。这段时间里,郁漾每一次刷到他出席活动的状态,都不像是至亲去世不久的样子。
面对镜头,他永远都在笑,现在面对自己,他也这样。
一句不由自主的问候,忽然从脑海中跳出来。
她顺势选中,脱口而出:“江辛延,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让他的笑容慢慢在收敛:“你想听到我说什么答案?”
“真实的答案。”
郁漾看到他的喉结有轻微活动。他低下视线,眼神在垂目的瞬间变暗几分。
“所有人都认为,我理所当然该过得很好。如果我说句‘过得不好’,别人只会觉得,我在用不知满足的态度,炫耀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你没有那么开心,是吗?”
郁漾往前几步,来到他旁边,“但是我相信你。如果你说不好,我也相信你。”
“我的确赚了不少钱,让我奶奶住最好的医院,给她请最好的看护。但一年到头我几乎没时间陪在她身边,甚至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可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每一步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怅然地看向她。
“我停不下来,郁漾。一旦我停下来,那些高昂的治疗费用就会接不上。就算现在我不再需要,但身后把我捧上这个位置的团队,他们都有各自家庭,哪怕这不是我一开始想选择的生活,我也不能轻易地随时叫停。”
无数人都以为,他获得了财富自由、精神自由。可事实是,自由就是一个悖论。
身为公众人物,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想获得自由,本身就不是自由。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做不到心想事成,但是会做到脚踏实地。”
郁漾看着他,轻声说:“江辛延,你不觉得很多事,心想事成比较简单,脚踏实地反而更难吗?”
郁漾一直觉得,心想事成的祈愿里,多少存在着一种侥幸,认为什么愿望只要多想一想,就能被好运实现。
她当年在寺庙祈求神明保佑他,后来又因为爸爸的手术,再次抱着走投无路的想法去祈求爸爸恢复健康,多少都是抱带那样侥幸的心情。
但是脚踏实地,是不论顺境逆境,都能持之以恒地、用心地去完成一件事。
“我以前说想一辈子画画,可是现在靠这个喜好为生,就发现这件事原来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很多时候我拿着笔,但是不能做主我该画什么、想画什么,必须像考试一样,在固定的圈里给出期待的标准答案,那种时候我也会很难受的。
“但我又必须承认,我靠这这份工作,获得了比起同龄人来说,更加不错的生活。所以刚开始我也会陷入矛盾,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去找份工作,让画画回归到纯粹的热爱上,但后来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我想通了,不管做任何选择,我都避不开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成长就是一件残酷和现实的事。任何梦想都不是一幢空中阁楼,它建立在必须先找到一个可以落地生根、给养自己的土地。
“江辛延,我们能成为脚踏实地的人,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她走上前,向他抬起自己的双手。
江辛延即刻就会意了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弯下腰时,郁漾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一刻,她试着代替曾经的自己,接住了彼时无法为他排解分担的痛苦。
那怕只有这一瞬间,郁漾也想让他的心以轻柔的方式,缓缓落地。
她的后背传来拥抱的触感,一开始很轻柔,但忽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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