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贺知?!”

裴邢吓得赶忙甩开手,连退数步,看看孟贺知,又看看辰芸,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扭曲的震怒上。

“你们——好啊辰雪落,你们果然——”

孟贺知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地站到辰芸身侧。

“你叫辰雪落?”

辰芸蹙眉。合着这人连她名字都不晓得,就整天赖在这儿吗!

“嗯……生于冬日,取名雪落。”

“如此,还行吧,勉强听得过去。”

孟贺知点评完,看向裴邢。

“裴首辅方才的话,本指挥使也听见了。既然是查案子,何不让我参与进来?”

“你?”裴邢冷笑,面上表情阴暗扭曲,“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再说,哪儿来的案子?这是裴某的家事,孟大人无需掺和。”

孟贺知也不恼,只偏头看了辰芸一眼,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家事?半年前我因重病陷入昏迷,监察司暂且交由裴大人。可你就这么办事的,陛下交代的抄家,你就因人跪下来求了一句,便违抗圣旨——”

孟贺知狡黠一笑,抬手抵着下颌似在沉思。

“你当初怎么跟陛下求得请?我,甚是好奇。”

三个月前,圣旨下得明明白白,辰家满门流放,家产充公。可裴邢亲自去了一趟辰府,回来之后,辰家老小竟安安稳稳留在了都城,只削了爵位,散了家财,人却一个没动。甚至连辰雪落,也摇身一变成了他妾室。

皇帝居然也准了。

此事如今在朝中仍旧议论纷纷,裴邢次次避而不谈,那位昏庸无能的皇帝更是早抛之脑后。

裴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孟大人这是何意?”

“就是好奇,裴首辅跟陛下求情时,用的什么由头。”

“监察司指挥使还有不知道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那件事,的确不知。裴大人藏得太好,我纵使翻遍了都城,也查不到线索,实在无能啊。”

孟贺知说得阴阳怪气,裴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忽然灵光闪过,裴邢竟笑了出来。

“孟大人想知道真相还不简单?当事人,不就在你身后吗?”

裴邢抬手,直直指向辰芸。

“正好。当初她怎么惹怒了陛下,引来抄家之罪,又怎么跟我求的情。孟大人可得好好查查,切勿被这张脸迷惑了,丢了监察司的脸面。”

辰芸嘴巴一瞥。

这该死的裴邢,甩锅甩得还挺顺手,下一秒是不是打算告辞离开啊!

辰芸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迎上裴邢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忽然笑了。

“裴大人说得对,当事人是我。那裴大人要不要也留下来听听,我是怎么跟您求的情?顺便把当时之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包括你说的话。”

裴邢手指一僵,面色苍白。

辰芸慢悠悠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

“话说三月——”

“住口!”

裴邢上前死死捂住辰芸的嘴,顺便瞥了眼孟贺知似要吃人的表情,慌乱得几乎失态。

“你你你你跟我出去!”

裴邢拽着辰芸就往外拖,辰芸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拿眼睛斜他。

平日里耀武扬威,一到孟贺知面前,怂得跟阴沟里的老鼠差不多,也就敢拿我出气!没用的男人!

辰芸在心底谩骂着裴邢,跟他到了大门外,将孟贺知关在里头。

“你跟我回家。”

“一个月还没到呢。”

“不许顶嘴!上车!”

裴邢说着就把辰芸往车上拽,气头上没收力度,只听“咔嚓”一声——

“啊!!!”

辰芸疼得眼前一黑,跌坐在地,右肩以肉眼可见的角度塌下去一截。她面目狰狞,惨叫哀嚎,额头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裴邢真被吓着了,紧跟着也跌坐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扶她胳膊。

“脱臼了。别动,我帮你接上——”

“疼死了你别碰我!”

辰芸疼得直抽气,另一只手挥开裴邢。

“手臂脱臼了!再不接上你更疼!”

裴邢急得额头也冒了汗,跪坐在地,两手悬在她肩头,想碰又不敢碰。

辰芸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

裴邢看她这副模样,脸上那点怒气和架子全没了,只剩慌乱。

“辰雪落……你忍着点,我、我轻点。”

裴邢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托辰芸的胳膊。他额上全是汗,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忍忍,忍忍”。

还没等他使劲,辰芸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往后缩。裴邢手一颤,力道就歪了。

“别动!马上就好——”

“你别碰我!滚开啊,要疼死了!!”辰芸咬着牙骂出声,眼泪糊了满脸。

此时,禁闭的大门被人推开。

孟贺知大步走过来,抬手扣住裴邢的肩只一推。裴邢被带得踉跄出去,后腰撞在车辕上,闷哼一声。

“孟贺知你——”

孟贺知没理他,在辰芸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忍一下。”

辰芸疼得眼前发花,哭得可怜兮兮。孟贺知稳稳托住她的右臂,另一只手按住她肩头。

“乖,把头转过去,小心别咬到舌头。”

辰芸别开脸。

下一瞬,孟贺知手腕一送一旋,清脆利落,一气呵成。

辰芸闷哼一声,肩膀一沉,那股钻心的疼忽然松了大半,只剩下酸胀和发热。

“还疼吗?”

辰芸摇头。

孟贺知从怀中取出绣帕,擦干辰芸脸上的泪水,随即把人横抱起,丢下裴邢,折身回屋。

*

裴邢走了,但聚宝酒楼的饭菜依旧送来。且满满一大桌子,尽是山珍海味。承诺的柴米油盐也随后便到,还捎带了止疼的药膏,用上好的白玉盒子装着,一看就价值不菲。

“还算他有点良心。”

孟贺知嘴上说着,手里却没闲着。他把药膏挖出一块,在掌心焐热了,才覆上辰芸的右肩,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辰芸“嘶”了一声,本能地缩了缩。

“疼?”

“有点。”

“忍着。”孟贺知手上放轻了些,“淤血得揉开,不然明天更疼。”

辰芸任他按着,嗅着满屋子高端茶叶的清香,回忆起方才手臂脱臼时,裴邢的一举一动。

那副模样,不像是演的。

“……他是真怕了。”辰芸轻声开口。

“谁?”

“裴邢。”辰芸偏头看他,“我手臂脱臼的时候,他吓成那样。你说,一个恨我入骨、想尽法子折辱我的人,至于吗?”

孟贺知没接话,掌心沿着她肩头揉开,眼神却沉了几分。

辰芸没察觉,自顾自往下说。

“他嘴上骂我,由着孙粼箐他们欺负我。可真看到我受伤,他慌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在裴家也是,他甚至亲自给我送饭。你说——”

“辰夫人。”孟贺知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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