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手分别抓住李谧与周宣容的后衣领,将两人拽离马掌之下。

许是那人双手用劲不同,李谧被那力道甩入尘土,而周宣容只是踉跄几步便站稳。

李谧虽被救下可吃了满嘴的尘土,不满地朝那人看去。

尘土飞扬间,李谧利索地从土中爬起,待她看清人影,眸中恼怒嫌恶之色遂转为惊喜。

“阿兄!”

原来这人便是李谧兄长,华阳长公主长子——李谦!

李谦牵住缰绳,强将梨花奴拽回地面。

梨花奴被激了性子,翻腾着要挣脱束缚。

江萱抱着马身被巅得厉害,嘴唇惨白无血色,连呼声都喊不出。

“表哥,江三姑娘还在上面呢!”

周宣容在下边焦急难耐,见了李谦如见救星,忙扯住李谦的袖口,眸中含泪求救。

李谦眼神一狠,抽出腰间佩剑就要往梨花奴脖颈处刺去。

“阿兄!”李谧不忍爱驹丧命,柔了声音乞求。

李谦闻声旋即抛剑,撕下衣角作布条妆,将梨花奴双目遮住。

趁它一时失神,李谦拽下在马上晕厥过去的江萱,周宣容与李谧忙上前扶住。

李谦翻身上马,握住缰绳,勒马偏头而去。

“阿萱,阿萱!”

周宣容与李谧吓坏了,轻拍捏脸按人中,就差嘴对嘴渡气了。

李谧想着此事皆因自己而起,也渡气一事也该由自己来。

按下心中不适,李谧心一横眼一闭,嘟嘴朝江萱而去。

江萱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红唇浮现在眼前,吓得江萱连忙后行几步。

李谧扑了个空,又出了一鼻子灰。不过好在江萱转醒,李谧也没有计较太多,担忧地走上前去。

“阿萱,你感觉怎么样?”

周宣容应是吓惨了,也不顾马场尘土飞扬啊,踉跄几步哭泣着扑倒在江萱身上。

江萱刚刚爬起半身,周宣容的重量压上来,由将她压回地面。

“咳咳咳咳……”江萱总算是体会到李谧满嘴尘土的滋味,伏地咳嗽不止。

周宣容慌忙爬起,又伸手拉起江萱,歉疚地看着她。

“我没事…咳咳咳咳…”

梨花奴被李谦溜了一圈已经平静,踏步朝江萱等人走来。

“臣救驾来迟,还请郡主恕罪。”

李谦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周宣容抱拳请罪。

“表哥快快请起!我谢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呢!”李谦应声站立,柔和目光投向周宣容。

然从江萱角度看去,李谦五官俊朗,与李谧张扬面容有些相近,可不知为何总有郁郁之色萦绕于眉间,硬将那俊朗逼下去三分。

“多谢李公子。”江萱扶着周宣容的手,依礼上前道谢。

李谧抱拳回礼,语气却比方才他对周宣容冷淡许多:“江姑娘不必客气。”

江萱垂首欲后退几步,不慎踩到身后人的脚背,正想着道歉,却闻李谦语气不善道:“李谧,你过来!”

李谧本就心虚,想着蜷缩身体躲在江萱与周宣容身后,总能不被发现。

现听兄长喝声唤她,只讨好笑着探出身来。

李谦见她不肯上前,遂面色阴沉朝她走去。

李谧暗道不好,默默移动脚步,搭着周宣容的肩躲在她身后,只盼兄长能够看在周宣容的面子上放过她。

然想象中的说教并没有降临,李谧睁开一只眼偷瞄,却见李谦掌心平放着一枚绣花针。

江萱在旁瞪大了眼,难道说方才梨花奴发狂是因为这针的缘故?

江萱探究地朝李谦望去,又听见李谦对李谧说道:“这事你自己能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李谧拾起掌中针,神色先后错愕、震惊、愤怒。

五指蜷缩将那枚针攥在手心,李谧神色低沉与李谦愈发相像:“我知道是谁…你放心,我能处理。”

李谦颔首,转头又温和与周宣容说起话来。“天色渐晚,我送郡主和江姑娘先回去吧!”

江萱望天边落日仍悬,想来时辰也还不迟。

然周宣容已跟着李谦离去,而李谦虽未触碰周宣容分毫,可若有若无间将周宣容与江萱隔开,即便她俩离得并不远。

江萱立马跟上脚步,且走了几步发觉李谧并未跟随,遂回头准备唤她。

红日垂空,李谧将那日光全挡在身后,手中仍紧握那绣花针,而她面上神情却模糊不清。

———

又过了两日,陛下起驾归京。可临近起驾前,却出了一件奇事。

原来,四公主进车架时,不知是检查的人不仔细,还是公主车架焚香的缘故,竟有一窝蜜蜂藏在座位之下。

当四公主携侍女进入车架时,那窝蜂似被惊扰,不由分说地对着四公主一阵猛蜇,就连侍候四公主的侍女也没能幸免。

马队骚乱一阵,很快便被制止。

圣驾已起,四公主身上再疼痛难忍,也只得先唤了医女治疗,等回宫之后再行调查。

至于江萱,因骑马受惊既然没睡好,如今正被江夫人搂着在车厢中安抚熟睡。

过了几日,四公主被蜜蜂蜇之事有了定论。

说是马场服役一女奴再给四公主换垫椅时,不慎将装有蜜蜂的垫椅换上,所以才有被蜇之事。

可前有李谧马鞍藏针,后有四公主车中蜜蜂,要说这两者毫无联系,江萱可不信。

只是此事发生在皇家围场,江萱调查起来也颇有难度,只好作罢。

不过,在外头的人却打听到为何那日李家大公子神情郁郁不得志。

其实此事还是和李家有关系。世家恩荫皆有定数,李谦为李家长房长孙,理应有所封赏。

可李家老太太厌恶华阳长公主,连带着不喜欢李谦与李谧,强压着李家二爷承袭爵位。宁可怜惜幼孙,也绝不疼爱李家兄妹分毫。

本来今年秋日,吏部重新考评恩荫,李家大公子原可以受华阳长公主的荫蔽,谋个一官半职。

可是不知何故,吏部将李谦的名字从恩荫考评中抹去。

据江萱从江三老爷那旁敲侧击来的消息,似乎是宫中太后不待见这个子侄,着令吏部不许给李谦荫官。

难怪…难怪李谦武艺高强,却没有和江二爷一样在十六卫里为官……

江萱闻言沉默良久,到底没说什么,私底下又令人调查起为何李谦独对周宣容和善。

———

十月,立冬已过,天渐渐寒了起来。

江萱靠在临窗塌下,身上披着厚厚一条褥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屋中火炉的碳烧得热烈,江萱举着本账簿细细核对。

阿芷坐在塌下,与江萱絮絮讲起市井中事。

“那铺子掌柜已经买下来,阿姊想好了开什么铺子了吗?”捧着热乎的栗子,阿芷嗑得不亦乐乎。

江萱翻账簿的手一顿,偏头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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