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间密室,然而师兄站在身后牢牢地圈住她,带着她朝不远处的男人一步步靠近。他握住她的右手,让她将匕首对准那个男人的脖子。

密室中空空荡荡,不断回响着男人求饶似的哀嚎。明曦越听哭得也越厉害,她抬起左手死死扣住师兄手背,力道大得甚至让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师兄,师兄,”明曦已然忘记师兄方才的恶劣威胁,她侧头语无伦次道,“我不想杀人,放过我吧。师兄,我不想杀人……”

师兄垂眸看向明曦,他面色波澜不惊道:“小曦,你现在杀了他,他便不会再有痛苦。你这是在帮他。”

明曦被师兄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愣地流泪盯着前方的人。她并非是想救下那个男人,她只是不想自己杀人,她怎么能够杀人。如果杀了他,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将变成师父师兄那样的人。

明曦低垂着头,如提线木偶般被师兄圈着往前。她的左手发着颤,缓缓地松开师兄。直到匕首就要触上男人,明曦猛地抬手去握住匕首的尖端。

师兄瞧见明曦的举动,连忙扯着手腕避开,但他还是晚了一步,明曦的掌心被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顾不上疼痛,趁着师兄分神之际,明曦推开师兄就往密室外跑去。

师兄眉头微蹙,他抬脚就要追去,结果被师父喝住。

“别追了,她跑不掉。”师父闭着双目。

“是。”

明曦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颤抖着靠坐在门后。她觉得自己太怯懦软弱,如今山间一片漆黑,她根本不敢离开;就算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可是这一切都在冲击着明曦的三观,她不敢置信,师父师兄竟然视人命如草芥。如今回想起来,除夕日瞧见的一座座坟包,大抵就是曾经试药失败的弟子;而后院门之外,则是那些普通人。

明曦觉得自己真可笑,她之前还心疼师父和师兄。现在瞧来,她最该心疼的是自己,不知道之后师父和师兄还会怎样磋磨自己。这般思索着,明曦又一次哭起来。

夜已深,越明曦却浑浑噩噩的并未彻底入眠,听见房门被推开,她瞬间惊醒,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曦觉得自己心跳也越来越快。

来者在房中走了几转,最终拉开椅子,蹲身盯着将自己藏在梳妆台下的越明曦。他明知故问:“怎么睡在这里?”

明曦侧过头不去瞧师兄。

“给我瞧瞧你的手。”

说着,师兄伸手就要去握。然而他还未触上,明曦就猛地收回了手。师兄面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但他也不强求,将手搭在膝盖上,神情淡淡地盯着明曦。

“他身上背了四条人命,父母妻子皆死在他的手上。”

明曦仍然没有说话。就算他是个罪犯,但他的生死也轮不到她、轮不到师父和师兄来判定。

见明曦依旧背着他,师兄面上笑意全无,微眯着眼想些什么。

“小曦,”他又变成以往那个温柔的模样,“我跟在师父身边十一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他并非真的让你杀人,不过是想你妥协。不然,他怎么可能让你轻而易举地跑出药房。”

察觉明曦有所反应,师兄接着轻声安抚:“若非今晚那人跑出来,师父亦是不愿让你知晓此事。与师兄不同,师父是真心将你当作孩子疼爱。”

“所以他就让我做你的解药吗?”明曦终于忍耐不住,她泪眼朦胧地盯着师兄,“分明是假的……”

师兄沉默不再出声。

好一阵,房间内只剩明曦的轻声啜泣。

“小曦,我跟随师父多年,学到最多的便是妥协和视而不见,只有那样方能过得顺心。”师兄敛下眉眼,“你之前做得不是很好的吗?”

明曦愣住,她静静地盯着师兄,内心却波涛汹涌。

师兄掀开衣袖,露出扭曲的伤痕:“师父对我的冷漠,对我的折磨,你都选择视而不见。”

“今后,你且需照旧。师父要的,只是你的妥协和顺从罢了。”

说罢,师兄在明曦面前放下一只药瓶,直起身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明曦仍然蜷缩在梳妆台下。听了师兄一番话后,她再也不要对师父抱有任何希望,哪怕她曾经真的有将他视作如父亲般的存在。至于师兄,她对师兄的情绪很复杂,既觉得他可恶,又觉得他可怜。

道既明走出房间后并未立即离去,他站在屋檐下,双手拢袖望天。今夜并未落雪,但空中的寒意仍盛。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面上扬起餍足的笑。

步步都照他的计划进行,且犹有过之。

他原以为师父要让越明曦成为药人,倒是没想到将她和自己绑在一起,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虽是计划之外,但对他而言仍是锦上添花。只要她同师父离了心,他的目的便已达成。

道既明突然想起翟子安所问:“值得你大费周章?”

自然。

她可是他的神女。

越明曦一整夜都待在梳妆台下,就算屋内的碳烧完了也未出来添新。如此寒冷的天气下,加之情绪波动过大,明曦果然生起病来。她感觉到自己体温升高,浑身乏力,仿佛灵魂已然离了体。

她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梦中自己回到初中,再次听见父亲一字一句道:“我不要女儿,你把她带走。”

而母亲那时工作压力大,情绪崩溃时总说恨她,恨她长得像父亲,恨父亲抛弃了她。

后来母亲也走了。

离婚后她将精力全全放在工作上,出色的工作能力让她外派到德国。母亲稳定下来后,也曾打电话问明曦要不要去那边读书。可明曦年纪尚小,怕母亲会继续恨她,忍泪拒绝了。

明曦和母亲聚少离多,两人并不亲近,很多时候表现得更像熟悉的陌生人。她最后一次从德国离开时,母亲在机场朝她道歉。

“妈妈从来都不恨你。”

明曦没有回答,几乎是落荒而逃。

原来母亲从来都不恨她。

明曦在飞机上哭成了泪人,曾经多少个深夜,她都被母亲的恨意吓醒。

可是飞机失事,她不能告诉母亲自己早就原谅她了。

“小曦……”

恍惚间,明曦似乎听见母亲的声音。她挣扎着睁开双眼,然而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瞧见些微的轮廓。

“快些醒醒,小曦。”

声音越发清晰,越明曦终于分辨出那是谁的声音。而一瞧见师兄站在床旁,明曦便转过头藏着眼泪,她还以为……回家了。

“可是哪处不舒服?”

没有听见回应,师兄也不恼,只是坐在床侧盯着明曦。

“师父方才来过,瞧见你还睡着,便先出去了。小曦你瞧,师父他还……”

“我想睡觉。”明曦转身面对墙壁,扯着被子盖过头顶。

然而师兄却伸手将被子拉下来,轻声道:“这样太闷,不好。”

明曦没有过多的精力应付他,只好闭着眼睛养神。她大抵睡了很久,现在毫无睡意。可偏偏师兄坐在床头不走,明曦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但她清楚,就算自己叫师兄出去,师兄也绝不会听她的。

“睡不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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