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一声喝下来,惹得公主眼圈微微一热。

原本还因着谢秋山的阴阳怪气十分恼火,但此刻,这一声呵斥下来,她莫名其妙地有些窃喜。

这木头果然还是在意她的,梁秋鱼想。

若不在乎她,何至于气成这样?依着谢秋山的性子,真讨厌她了,就该甩着自己的小袖子跑了,哪里还会这样疾言厉色?

口是心非的东西。

长公主心里美得要命,面上却不显,只将眉梢一挑,带出几分骄纵的埋怨,软着嗓音嗔道:“你这么大声说话干什么?吓我一跳。”

“你真是疯了。”

谢秋山喃喃:“你忘了你是……”

后半句终是没吐出来,她意识到这里是皇城,便生生收住话头。她微微抬脸,看着梁秋鱼,眼底掠过浓重的失望,“……”

梁秋鱼小声道:“我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谢秋山不答。

梁秋鱼便又去扯她,这一次,谢秋山再没躲开。她任由公主拉着,穿廊过阁,避开宫人的视线,一路进了处废弃已久的偏殿。

梁秋鱼把她摁在了偏殿的软榻上,刚要粘过去,听见谢秋山嫌弃道:“全是土,我不坐这里,脏死了。”

梁秋鱼道:“真是金贵着你了!坐着。”

两人便大眼瞪小眼的挨在了一起。

梁秋鱼倾过身去,软玉温香般半靠在她肩头,她观察着谢秋山的神色。她太懂谢秋山了。这位铁面无私的谢大人,看似一身清冷做派,实则最吃不得的就是这般毫无防备的亲近。

虽然谢大人总是一脸“你别烦我”“不许碰我”的杀人神色,但她知道,这些黏黏糊糊的亲近,是最容易让谢秋山心软的了。

这秘密只有她一人知晓。

长公主像只狡黠又慵懒的狐狸,软了身段,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谢秋山的颈窝,带着算计,也带着几分真切的贪恋:

“谢秋山……”

谢秋山试图推开她:“离我远点,你的夜明珠硌着我了。”

梁秋鱼好笑道:“哪里来的夜明珠?这是南珠。”

“……管你什么东西南北的,总之不许挨我!”

梁秋鱼不听,梁秋鱼就挨,不仅如此,她还把谢秋山半抱着了。

婴儿拳头大小的南珠就这么稳稳的贴住谢秋山的锁骨窝儿,她将下巴也搁上去,哄诱道:“这么凶做什么?谢秋山,你我都是小凤村儿出来的,彼此知根知底。我这一路踩着刀刃走过来,有多么艰难,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是不是?”

“……嗯。”

“那你好好和我说话,别这么怪模怪样的,我不喜欢。”

谢秋山身形微僵,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她又“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梁秋鱼察言观色,眸光流转间,那声音愈发轻柔蛊惑,带着半真半假的哀怨:

“这些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受了多少白眼非议,才换来今日这点风光。你我都是女子,你总该懂我的不易的……”

她看着谢秋山:

“从小你就爱读书,拼了命地读。你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么?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有口热饭吃么?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只是。”

声音里带了些颤音。

“我也只是想过上好日子。想让咱们俩都过上好日子。”

她拿那双丹凤眼软软地瞧着谢秋山,瞧着那双圆溜溜,该是十分可爱,但极寒极冷的杏眼,“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话不止你学进去了,我这些年,每一日都在践行,我——”

“萧令仪。”

谢秋山冷冷盯着她,打断了她几乎要垂泪的惺惺作态,她唤出她真正的名字,又道:“你这话说着,自己不亏心么?”

为了天下人?

她从梁秋鱼怀里挣脱出来,挺直脊背,道:“名不正则言不顺,陛下乃先帝钦定的继承人。大梁如今纵有积弊,也算安乐一方,你为一己之私要生生掀翻这太平局,可知朝堂动荡,流血漂橹?最后死的,恰恰是你口中那些要吃饭的天下人!”

“名头算什么要紧东西!”

梁秋鱼嗤笑一声,“这天下,谁坐在那把椅子上,谁就是名正言顺!史官一杆笔,我一道命令下去,谁敢不从?”

“这是谋逆,是造反。”

谢秋山一字一顿,毫不退让。

她又补了一句:“是窃国。”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砸下来,将梁秋鱼彻底惹恼了,她直起身,半张脸隐在偏殿幽暗的光影里,将所有的娇嗔与伪装全部撕碎。

她眯起眼,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觉得我不如梁钰。”梁秋鱼为她这句话下了结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谢秋山不为所动,眉目如霜:“龙椅上坐着谁,百姓根本不在意!梁钰虽无政绩,却也算勤勤恳恳,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做个守成之君,你言之凿凿,将国家……”

“他屁的守成之君!”

梁秋鱼截断她的话:“勤勤恳恳是吗?谢大人,你那一肚子圣贤书,就是教你这么睁眼说瞎话的?在一口烂透了的枯井里勤勤恳恳挖出来的只会是尸水!在一条死路上勤勤恳恳那是嫌大梁亡得不够快!”

谢秋山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又如何?我把理抢过来了,可不就是我有理了么?谢秋山,我问你,我说的哪点不对?”

长公主猛地倾身逼近她,“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越勤恳,死的人越多!天下人人都想着安稳,都抱着祖宗之法不敢动作,殊不知大梁早已烂到了根子里,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要亡!”

冰凉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抚上谢秋山的额头。

梁秋鱼的指腹摁着那处早已结痂、却仍留有极浅印子的旧疤,她呵气如兰:“你额上的这道印子,至今还没褪干净。”

谢秋山气息不稳,“……”

“谢秋山,谢大人。”

公主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戾,“你真是慈悲心肠啊,你忘了这是怎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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