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安得了谢清昭的准信，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回去后就跟自己亲娘说起了此事。
陆世安亲娘正是平阳侯最宠爱的妾室，卫婉莹。
卫婉莹出身低微，因美色被平阳侯看上，能被宠爱十多年，则是因为她的手段。
她于平阳侯而言不仅仅是解语花，更是弟子。她本不通文墨，行为粗鄙，后被平阳侯发掘教导，现在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能将如此一平凡农女手把手教成这样，对于一个好为人师的男人来说，是极大的成就。
因此，卫婉莹即使容颜已变，不复当初青葱娇嫩，却也盛宠不衰。
卫婉莹听说陆世安在陆修远的引荐下见了谢清昭，得了谢清昭给他弘文馆荐信的口头之诺，不由得轻蹙黛眉，下意识质疑道：“他会这般好心？”
平阳侯一碗水端不平此事卫婉莹心里自是清明，本身她也吹了不少枕风，否则陆世安一介庶子，又怎么可能锦衣玉食，样样不缺？平阳侯的妾室可不少，光是庶子都有六个，其余庶子的境遇与陆世安相比差远了。
虽然陆修远对她这个庶母很尊敬，并无怠慢，但卫婉莹不相信他对他们母子没有一丝介怀。
侯府资源拢共就这么多，她不去争，那陆世安能得到的就太少了。
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平阳侯偶尔突发恶疾提出想让陆世安袭平阳侯侯位，她都大惊失色，极力劝阻。
先不说嫡庶有别，陆修远这个嫡子尚且健在，又怎可能越过他，让陆世安继承侯府？
这不合法理。
但如果要做成也不是不行。假使陆世安记在嫡母名下，成为嫡次子，身为嫡子的陆修远又出了意外，那陆世安继承侯府，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这种可能性，卫婉莹不愿意去想。
她出身低微，本是京城之下的小村子里的农女，父亲乃是村长，家境还算富裕，从小不曾做活，被家里千娇百宠地养大。
父亲身份虽低微，但他是很睿智的一个人，他教给她的是许多的生存智慧，卫婉莹奉为圭皋。
因此她总是有意地控制自己的欲求。
人没有欲求那是圣人，欲求过多便是在毁灭自己，只有控制自己的欲望，才能知进退、懂得失、守本心。
卫婉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不想抢夺爵位，一旦有了这种野心，需要谋划得便要多的多，毕竟夫人可不是吃素的。
陆世安没有注意她神游天外，说：“娘，你又多心了，我和大哥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有同一个父亲啊，我们兄弟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我们都好，侯府才会越来越好。而且大哥待我一向不薄，我每每故意对他出言不逊，他都不曾动气，可见他对我是真心的，我不傻。”
陆世安从小被卫婉莹耳提面命，自然对陆修远有戒心，但他们兄弟俩感情确实不错，陆修远没亏待过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都会托人给他带一份。
陆世安也没想过去和陆修远争侯位，所以心里澄明坦荡，对这个大哥也算亲近信赖。
卫婉莹听了陆世安的话，有些无话可说，陆修远的风评极佳，的确没有人见他动过气，但她仍然有些半信半疑，陆修远竟真会给陆世安这个机会。
卫婉莹暗想：莫非是捧杀？
要知道，陆世安虽有些才名，但远远不到能进弘文馆的程度。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连荐信都没拿到呢。
卫婉莹吩咐丫鬟，从她的私库中取出两副名贵的文房四宝，一副送去白玉楼，另一副送去镇国公府。
她想了想，犹觉得不够贵重，又寻了两块质地通透细腻温润的极品羊脂玉添了进去。
陆世安知道了便说：“娘，谢世子那边可以送，大哥那边就算了，自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
卫婉莹一看他就知道他吝啬的性子又犯了，明明她也不曾短他用度，“即使是兄弟，也需得好好经营。”
卫婉莹也不想欠陆修远太多。
陆世安眼珠子转了一圈，笑着说：“娘你说的对。”
却是很快找了个借口，追上去白玉楼的丫鬟，将卫婉莹送给陆修远的东西给昧了下来。
他这个大哥哪会缺这些，他才是真的缺。
陆世安想起迎春阁的莺儿姑娘，俊脸浮上绯红之色，卖了这文房四宝和羊脂玉的钱，正好可以给莺儿姑娘买一副红宝石头面。
嘿嘿。
—
送走谢清昭后，陆修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
慕言在旁边低声说：“少爷，可要做些什么？”
陆修远眸中暗光流转，轻声道：“什么都不用做，弘文馆即使有荐信，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饶是他拿了景王世子老师的荐信，他也经历了三次考试才进的弘文馆。
而陆世安的本事，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十分清楚。
他对陆世安做的事，看似不多，实则早已将其摁死，他就像他掌中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高飞。
而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是他下的手。
陆世安，早就废了。
比起陆世安，更让陆修远在意的是，这个谢清昭到底在想什么？弘文馆的荐信，是那么好拿出来的么？
若是因为他陆修远，才爱屋及乌地对陆世安好，那他的面子也太大了。
短短时日，竟已成为至交好友，为此谢清昭甚至愿意一改低调作风，为他庶弟写荐信？
谁信啊！
难道这个谢清昭，将他看穿了？？
陆修远坐在书房案几之后，光洁如玉的脸庞在窗棂阴影下显得阴晴不定，徒增几分阴森。
他很厌恶这种不受他掌控的事情发生。
慕言在一侧也不敢说话。
陆修远枯坐了半晌，忽地开口：“那丫头，最近如何？”
慕言怔忡，小心道：“少爷，需要我现在去叫她过来么？”
陆修远轻笑：“无缘无故，叫她过来做什么？”
慕言脑子急转，却是想不出解决办法。
谁让这丫头是厨房的，即使是二等丫鬟，也不过是有了去前厅传菜的资格，但她到底也还是厨房丫鬟，能有什么理由叫她过来呢？
自是没有的。
若不是陆修远在非用膳时间想吃些清淡的，又恰好厨人不在，这丫头又正好能拿出来一道鱼鲊出来，他们两人在这偌大的侯府还真的不太可能见上一面。
侯府这些年的下人来来去去，陆修远从没见过的下人占了八成。
慕言急得满头大汗，陆修远却像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挥挥手，让慕言退下了。
慕言出了门，伸手擦擦冷汗，叫了一个小厮，低声嘱咐道：“去打探一下林瑶林姑娘的情况。”
那小厮也常在陆修远身边伺候，听了这要求也不意外，脸上浮现出有些暧昧的神色，笑嘻嘻地问道：“少爷可还要吃那鱼鲊？”
慕言说：“怎么可能，鱼鲊再好吃，吃两次也就腻了。你别多事，只要查清楚那丫头的情况便可。”
小厮应下，脚步飞快地离开。
到了晚上，小厮才回来，将林瑶的情况一一告知给慕言。
慕言听傻了，怀疑道：“那丫头竟如此窝囊？”
小厮讪讪，忍不住为林瑶说话，“慕言哥哥，此事不鲜见。这林瑶是一个人，不懂报团，被欺负也正常，若是反抗，恐怕会被欺负得更惨。”
他们这样不受重视的下人被排挤很正常，也就他来了白玉楼，少爷性格温厚，身为他看重的小厮慕言脾气也好，不会给人穿小鞋上眼药。
但其他地方的下人，报团排挤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慕言不理他说的话，自顾自地说：“白瞎了她那张美貌脸蛋，和少爷求上一求，一等丫鬟还是能当上的，何必在厨房里受欺负？”
他有了能与陆修远说道的消息，也懒得再和小厮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丢给他，“喏，赏你的，拿去吃些好的，之后也继续盯着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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