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宋陵七的话,江燎很是不服,对着书台上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直接扔了个大的过去,说书人见还没开场就有富贵人打赏,也是喜笑颜开:

“这位公子,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初来乍到,咱镇子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或者有趣的人,简单给我们讲讲?”江燎又拿了几个大的在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那可是大大的有!咱们这儿虽然是个镇、可不比城小,您转仔细且一天呢!”说书人甩开折扇摇道,“尤其是今天,沿这路往前不远就有雅集,以诗文会友,广纳贤才……”

“……王家那还有招亲活动,值得各位爷去凑凑热闹……”

“招亲?比什么的?”江燎马上跑偏。

“绩效吧?”周围的茶客积极回道。

“……哦……”江燎不感兴趣,眨眼道:

“还有没有更有趣的了?”

“有趣?”说书人若有所思,笑容也戏谑起来,“这位公子是想问那种地方呢,有没有经验丰富的爷给推荐推荐!”

茶客们哄笑起来,气氛更加活跃,就是愈发不堪入耳。

还是低估了某人的搞事能力。宋陵七第一个站起来,按住塔万的双耳将她带出茶楼去了。

章路低头掩面,本来也想跟着逃跑,却慢了一步延误时机,不好意思再起,憋的满脸通红。

眼见着闵九游脸色越来越沉,江燎不再兴致勃勃的“哇哦~哇哦~”,敛起神色说:

“我就去不破费人家倒找钱给我了——我喜欢更刺激的,镇子里有没有什么比较邪门的?”

大家面面相觑,说书人也犯了难:

“咱镇子挺普通,怎么也和邪门扯不上关系呀……”

他这么说着,小二就端上了几碟菜,里面还有一盘手指甲。

“……不过等戌时以后,摊位点上了灯笼,镇里就更热闹喽……”

“对对对!东头李寡妇也开张了……”茶客们七嘴八舌起来。

还没坐满十分钟,闵九游和章路泽也走掉了,江燎自己不好再呆,只得起身,走前目光在桌子上的白切鸭上逡巡一圈。

超额打赏了说书人,江燎在路过门口角落散发着茶叶、香料香气的小锅前又拨弄两下,才去寻众人汇合。

来了街上一看,塔万正在高兴的和宋陵七摆弄着买给她的竹蜻蜓,闵九游和章路也围观着匠人热火朝天的磨刀摊子。

江燎被冷处理,一时间想指责他们真没正事都是来度假的吗,一转念想起他们确实都是来度假的,发起人还是自己……

镇子表象和平,江燎无所事事,闻前方人声鼎沸,便散步过去,到了“卷王阁”门前,发现确实如同说书人所讲的那样,是个书舍雅集。

门口还挂着上次的诗魁这次出的对子,文人书生指指点点,争相试对。

江燎挤进人群,见桌上宣纸铺陈,无人作答,片刻思忖,便执笔挥毫:

“砚田耕卒墨磨人虚舟竞渡。”

继而朗笑道:

“送你们岛主的。”

文人们不知道面前的红衣公子所说的岛主是谁,但他们能看懂对子,纷纷拊掌称绝,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推来了上次的诗魁。

诗魁文弱清瘦,看了对子,虽然感觉刺人但确实无懈可击,便心悦诚服向江燎拱手,问该如何称呼。

“江风流。”江燎张口胡来。

“江兄,我们今天正以‘蕉鹿’为题,我刚写了个——‘碌碌皆是台下客,孰为覆蕉入梦人’,可否赐教?”

“蕉鹿之梦是个很有趣的故事呢,不过得鹿失鹿本就梦醒难分,名也好,利也罢,权就更不用说了……”江燎看着自己被一并挂上门前的对子,笑道:

“营营不过百年身,何妨逐鹿误此生?”

诗魁沉默片刻,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问江燎:

“江兄,你我皆是红尘迷路人,当是懂得何谓身不由己,倘若只为一时痛快,身后如何交待?”

“交代与何人?你最该交代的人,不是‘你’吗?”

“……江兄的‘鹿’,非名、非利、非权,是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吗?”

“再问他,可就要拿‘自由’出来骗你了。”

诗魁向来人一看,发现是个风度雅致的白衣公子,正疑惑两人是否认识,就听他朝身侧之人唤了声师父。

“读书人的事,能算骗么?”江燎不满明显,看来是被宋陵七给说中了。

诗魁不禁好奇,询问宋陵七有何高见。

“师父倒是有给我讲过《疑梦二首》,虽然我每次想起时都有新体会,但至今也不能完全参悟……”宋陵七直接把江燎的抱怨声当背景音,随手拿起一本诗集翻看着叹道:

“所以我也没有任何‘高见’,或许比那些更重要的是破除‘我执’,连‘看破’的概念也一并看破吧……”

江燎闻言眸中亮芒一闪,恍然大悟:

“宋小七,原来你的‘器’的能力,是‘解构’。”

宋陵七翻书的手顿住,似笑非笑的看着江燎。

“看来我猜对了……啧啧啧还神神秘秘的一直不说,”江燎颇为得意,“‘器’的能力是一个人的源头——你包子开口露馅了!”

“……师父,您写的东西自己都做不到,拿出来招摇撞骗合适吗?”宋陵七温声道。

“谁会把已经做到的东西写在个性签名里?”江燎认真说:

“失意和展望本来就是人类表达冲动的重灾区,自由歌颂的人多,不也是因为根本没有?”

“您既然知道绝对的自由根本不存在,为什么还拿自由隐藏真正的‘鹿’呢,您也是够胆小的……”

诗魁见两人针尖对麦芒的你来我往起来,以为是要吵架,一时间就把什么文友切磋、主题探讨之类的正事全都抛诸脑后,赶紧插进中间试图调解。

乱哄哄着,章路正好挤进人群,后面还跟着闵九游和塔万,他无暇顾及这方吵闹,火急火燎的冲着江燎道:

“燎哥!燎哥!我们有发现!”

“我知道。”江燎抬手跟他比了个嘘,章路一愣马上收声,复听江燎说:

“我知道你们都有发现,别往下说了,我正好打算试试。”

“别在这儿试,”宋陵七往人群外走,“留些距离。”

江燎点头,还顺了一本诗集,诗魁不明就里,下意识也跟着他们朝外走。

“祖逖曾经对刘琨说过‘此非恶声’——也算是个文人雅士无人不晓的典故了,”江燎不紧不慢的问:

“敢问这里的‘此’到底是指什么呢?”

诗魁的表情有些古怪,并未回答。

塔万不再研究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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