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子夜,书房的灯燃尽了。

燕慎整理公册,起身外走。

书房离主屋最近,一看偏眼又能看见顾玉所在的那间院门,院门紧闭着,院内一盏灯也没燃。

她知道顾玉还有个小厮,找不见顾玉了定然要急,她倒也不怕什么,谁会管顾玉呢,谁会为了找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权力的鳏夫而查上她邢王府。

燕慎收回视线,锁上书房门。

主屋暖香弥盈,外间的没有光线,唯有一道厚屏之后的榻边散发微弱昏光。

燕慎走了过去,阿稚正趴在榻上睡觉,她戳着他的脸,给人戳醒。

阿稚睁开眼就是殿下,高兴地坐起来勾燕慎的脖颈,“殿下,你忙完了?”

“嗯,”燕慎示意着拍了拍阿稚的背,他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连忙从她身上下来,跟着她到床上去。

“殿下的嘴巴肿了,”阿稚用手戳燕慎的下唇,好像破了皮,结了点痂,他关心问,“疼不疼?”

燕慎摇头,她舌头被咬得太狠,总感觉肿了一块,放在口腔里都不舒服了,因此没有开口讲话。

阿稚以为燕慎是累了,也就不叨她,安安静静陪着。

夜半隔壁传来各式各样的砸声,闷沉的、清脆的,好像有人在砸东西,阿稚惊醒许多次,但见燕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就不说话。

这一晚上阿稚没睡好,燕慎倒是睡得很安稳。

.

皇极殿外百官列候,又是一天下雨,燕慎支开伞站立一旁。

人群低声嘈杂,燕慎站着闭眼补觉,忽然有人撞了上来,她睁开眼,正要呵斥。

那人从朝服的形制识出眼前的是邢王,她急忙道歉,“抱歉殿下,卑职赶路,没成想撞到您。”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燕慎几乎从没在朝中听过,闻声挪去视线,只见这女人打扮简单,梳个干净利落的发,眉眼柔和,有几分熟悉。

燕慎多辨了一刻,昔日杨巡抚的脸便和这张脸逐渐重合,不过这位的脸骨更尖锐,不及她姐姐的和善。

燕慎摇头,示意不打紧,没有说话。

杨如絮微笑,“那卑职先往前去了,待会子误了时辰。”

燕慎颔首。

“新进的进士?行事不及她姐姐来的稳妥,”一人悄声道。

另一人笑道:“她运气不好,撞着谁不好,偏要去撞邢王……”

燕慎开始反思。

她脾气很不好么?她觉得她人很大度,又亲近善良,怎么会让人怕成那副样子?

朝散,燕慎进到内间,随手把梁冠摘下,几缕发丝散乱在额边,她也全不在乎,歪到榻上翻书看。

先帝早年疼爱燕慎燕屹两姊妹,燕慎恃宠而骄到一种地步,总是在先帝上朝时,她就缩到这间屋子来翻书看。

燕屹小时候胆小,离不开人,姐姐一走就怕,燕慎便把她一起带到内间。

燕屹趴在燕慎怀里看燕慎,燕慎就翻她的小书。

等先帝散朝进来,就能看见两个小团子抱在一起。

燕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非奸.淫之书不屑看,又担心先帝发现,燕屹就每次带一本史书,先帝一撩帘子,她就把史书塞给她姐。

燕慎在榻上翻了个身,顺便翻页。

燕屹则在另一张座上奋笔疾书,习惯了她姐的作风,时不时看她一眼,拉拉毛毯给她盖腿,“姐姐,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燕慎摇头。

燕屹道:“可是害病了?春天家的易风寒,若是嗓子不舒服,要及时诊治。”

燕慎摇头。

燕屹递去一叠奏折,撩袍起身,到榻边来弯腰摸燕慎的额头,试探她温度。

“没发热,那这是怎么了?”燕屹不免担忧。

眼看妹子要急眼,燕慎才坐起来,一边笑一边发出奇怪的大舌头声音,“不响梭话。”

(不想说话)

口齿不清,听起来还有点滑稽,燕屹惊讶地问:“你怎么了?”

“我背狗尿了,”燕慎正经道,“咬得头都好疼。”

(我被狗咬了,咬得舌头好疼)

燕屹愣了下,肃着脸向外招手,“传太医!”

一道口谕火急火燎传到太医院,太医拎包带箱急步赶来,燕屹信了燕慎的鬼话,真当她是逗狗被咬舌。

燕屹对太医道:“我姐被狗咬了舌头,成了大舌头,赶紧给她瞧瞧可有大碍?”

多半是野狗咬的,家犬从不伤人,野狗是最凶劣的,指不定要给燕慎染上病。

然而太医却是一眼看出症状,又不好摆明了讲给圣人听,恭恭敬敬把圣人请出去,才对这位悠哉的邢王说:“殿下,您这是为难我们呀……”

燕慎唤人铺纸笔,大舌头说话难听,逗逗燕屹就好,她不想给外人听见,于是写道:为我开些药就行,不为难你们。

“好好,下官这就给您开道方子,待会让人去开冰窖,取点冰来敷。”

一上午燕慎就窝在皇极殿内间,燕屹怕她出岔子,就在她身边理事。

敷了一个时辰的冰,又撒了些药粉,将近中晌,燕慎那舌头说话就不再奇怪了,只是伤口还没好。

中晌在内间摆膳,宫人铺开桌布,码上碗碟,燕屹把外袍脱了,拉她姐过来吃饭。

燕屹一向食不言寝不语,燕慎却要说话,她道:“今早上怎么那个杨进士也来了?她不是该在庶常馆学三年么?”

规矩是死的,她姐是活的,燕屹咽下嘴里的饭菜,选择回答她姐:“早年的规矩,杨如微殉于公务,朝廷按理该给她在任亲属升官安抚,她现在在跟着刑部学事办事,不用入馆学了。

“这规矩要改,”燕慎放下筷子,宫人上前呈手帕,她将嘴擦干净了,便起身往外走,“你先吃,我回府一趟。”

燕慎那一碗吃得干干净净,燕屹让人把她的碗筷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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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王府离皇宫只差一条街,燕慎步行回府,拐过巷口转弯,一个人急急忙忙的往前跑,刹不住脚。

燕慎快速闪开身,那人往前栽几步也就稳住了,扶着墙连忙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这人燕慎是认识的,正是杨府上的小厮,伺候顾玉的那个小孩儿。

燕慎没说话,漠然地注视岁云,岁云一见她衣着不凡,吓得满头冷汗,磕磕绊绊说:“真的不、不好意思,我家姑爷不见了,我忙着……忙着报官……”

“报官?”燕慎挑了挑眉。

如若报官,顾玉的行踪一查,天天往醉盛坊跑,杨家定然是恨死他的,燕慎一向认为自己大度又贴心。

既然她要替他保他的贞洁,那就得保到底。

燕慎勾了勾唇,微笑道:“我是衙门的,你告诉我你家姑爷的名字,我替你查。”

岁云没见过衙门里的官服,但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应该不是撒谎,毕竟她也配冠戴玉,骗人也没有意义。

岁云犹豫了下,“不用去衙门上登记么?”

“不用,我替你去,”燕慎自然道,仿佛她真是善心的官人,“最近衙门事务多,你直接去衙门,要等许久。”

她怕他觉得她是骗子,又说:“不要你给钱,你就告诉我你家姑爷姓甚名谁,属哪一家就好。”

岁云慢慢被说动了,她不要钱不要信息,这些都不要,何苦来骗他呢。

岁云相信了,赶紧说:“我家姑爷叫顾玉,是殉职的杨巡抚杨如微的遗夫,昨儿姑爷出门,就没回来过,也不见有人传个消息什么的……”

燕慎笑着点头,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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