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乱葬岗前扫旧墓 轮回者口述前尘事

鸡冠花采了一把，香、酒、萝卜糕各备了些。eb提着这些东西，往乱葬岗去了。

苍家当年没有活口。收敛的人哪会多费心思，匆匆入土便是。这么多年下来，尸骨大都化了肥料，有块木牌子竖着已经算不错。苍家的财产也因没有继承人，大多充了公。

乱葬岗上荒凉安静，是个阴天。平时没什么人会来。

eb提着东西走了一圈，一一扫过那些刻了字的木牌烂桩，尽可能找一找。孤魂野鬼，也给他们留几炷小香吧——大家伙儿都挺不容易的。

“天生地长，肉体凡胎。谁不是草草地来，又艾艾地走。”

苍家人的坟，他找到了。坟头矮小，土色暗沉，想来这些年也没人打理过。eb蹲下身，把香火纸钱摆开，对着那临时堆起的小土堆拜了拜。

“各位孤魂野鬼小大哥，这些香火纸钱且拿上。至少路上有行头。”

苦境宗门教派繁杂，他念了段超度经，又做了个阿门。

【苍梧他真的还活着吗？】

自然是死了。如今活着的，不是寂寞侯吗？

【是了。那个被哄着与我一起写书的孩子，终究被埋葬在了过去。剩下的只是寂寞侯——寂寞到都不愿意给自己家人修墓的大混蛋。】

eb抓着鸡冠花，夹着铜钱纸，将苍氏一族的坟扫了扫，拔掉几棵青草，把香火摆上。要是认得出小鸡米花的坟，就把鸡冠花拗了，弯个花环，轻轻放在坟土上。认不出——那就现堆一个。

这么些年，当年那些逃跑的犯人陆陆续续被找到。可被找到之际，没一个不活得痛不欲生。旁人看不出这几个活得不如死了的人之间有什么关联。eb看得出来。有人在整他们。他不会怜悯他们。杀人人杀，自己种的因，自己吃这果。背后之人，他猜得到。

【反正，我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是鱻生来得晚，让老爷子无端冷了这么多年。”

eb以术法辅助，将苍氏坟群修整了一番，顺带切了些石头，给苍爷爷和鸡米花重新立碑。太久了。这副身体的记忆好得出奇，可回想过往，那些儿时时光也已是泛黄胶片。eb从公式化的“祖辈爷爷”调想到伤春悲秋的文人样，最后还是干巴巴地写了——

苍晏：读书明理，以身立德，他是个好爷爷。

苍梧：少有长志，书阅不辍，他很爱看书。

eb拍拍手，吹掉字铭上的浮屑。一场哀悼的扫墓，结束了。

至于他这番动作会引发那个人怎样的内心波澜——那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事了。他只知道眼下天气不好，也许会下雨。不想自己忙活一番的心血被冷雨浇头，便像从前上学时路过见着小猫一般，把乾坤袋中的伞一股脑掏出来，给他们插在头顶。

“也算是倾盖如故吧。”

已经不再是小娃娃的鱻生自言自语着，离开了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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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关锦衣卫据点内，暮色沉沉，廊下灯影摇曳。eb方自外归来，便见数名同僚押着一人正要出门。那人寸头短发，一身衣袍皱乱不堪，似乎是个还俗的和尚，不知为何成了新近被拿获的通缉要犯。

eb眉头微动，上前一步，朝那为首的司空摘星拱了拱手，笑道：“司空兄，且慢。小弟想与这通缉犯聊上几句，看看他们究竟有何奇异之处。诸位哥几个通融则个，聊完我便去整理文书。若不肯给小弟这个面子，那整理文书的差事，便请诸位自行担待了。”

司空摘星与众人对视一眼，皆笑将起来，道：“既如此，你便去吧。”非但应允，更贴心地腾出一间空房，将eb与那和尚一同推入，反手带上房门。

eb拱手一礼：“三余多谢啦。”

门外传来笑声：“哪里的话。”“都是小事。”

房内烛火昏黄，那和尚被绳索缚住，歪倒在地，兀自昏沉。eb不慌不忙，自随身囊袋中取出先前封存的烤鱼，暗催内功，将那鱼香蒸腾而起，搁在和尚鼻端来回晃动。不过片刻，那和尚鼻翼翕动，猛地睁开了眼。

eb堆起一脸慈祥，温声道：“大郎吃药啦。”

那和尚浑身一激灵，脱口便答：“我不是潘金莲。”

eb哈哈一笑，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罩子，方道：“你是从哪儿被抓来的轮回者？这般凄惨，你们主神也不管么？”

那和尚闻言，眼眶一红，竟自哭将出来：“啊啊啊，我只是个新人，哪里知道这许多。方才上来便接了A级任务，团队里的大佬都死绝了，呜呜呜，只剩下我一人蹲在这里。”

eb听罢，撕下一块烤鱼递去，又自撕一块慢慢咀嚼，道：“好惨……你这本儿叫什么名目？”

“叫做什么霹雳锋云。”那和尚接过烤鱼，一边哽咽一边道：“我一人接了主神的次级任务，要在这里待满五年，可哪里知道，这边还抓穿越者的。我可是使劲地躲呀，如今只剩一年半了。呜呜呜。”

eb道：“没有开团世界观介绍么？五年之久呢。”

那和尚道：“我们队长说原是有的，可我一个新人，不知这霹雳布袋戏究竟是什么来头。听他们说法，此间剧情已被魔改了许多，与原本大不相同，难怪被评为A级。再加上原本的木偶模样，与真人一点都对不上，我们队里居然还有脸盲的。”

eb听他这般说，一边嚼着烤鱼，一边感慨这苦境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嘴上却笑道：“宝贝儿，你们家主神不会是个叫拉轰的蓝色史莱姆吧。”

那和尚闻言，脸色大变，颤声道：“难道你不是轮回者么？”说着便想往后退，奈何绳索缚身，动弹不得。

eb不紧不慢，吟道：“床前明月光。”

那和尚下意识接道：“地上鞋两双。兄弟，你别吓我。既然你都溜进来了，肯定有办法将他们拦住对吧？赶紧帮我松松绑，你我二人一起——”

“没想到这从别人嘴里知道的暗号还真好用哈。”eb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和尚说到一半，忽听此言，脑中顿时卡壳，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eb噗嗤一笑：“好了，不逗你。不过我确实不是跑无限的，我是看视频的。日后你若回去被剪辑了，我定去为你捧场。”

那和尚苦着脸道：“也要我活过剩下的一年半啊。怎么称呼？”

eb张口便来，全无半点心理负担：“神风希望。”

那和尚一愣：“神风希望？你网名么？这个地界该叫你什么？都是老乡的份上，给帮帮忙。”他在地面上扭动着身子。

eb道：“可以叫我三余。”

那和尚连连点头：“好勒，三余。”

eb拍拍他那颗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脑袋，将他从地上扶起。看他这副模样，eb不禁也开始好奇，他们的A级任务究竟是何等名堂。

eb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愿意帮你。不过我身份特殊，不能在此地直接动手，只能等中道截胡。”

那和尚眼睛一亮：“明白明白，潜伏。”

eb又道：“你路上若见到其他与你一同被抓的，也莫要声张。”

那和尚连连称是：“对对对，太对了哥。”

eb又递过一口烤鱼，顺带问起他们的A级任务与他如何称呼。那和尚便说自己叫武城。

eb道：“你有什么傍身技能不？最好咱们能里应外合。”

武城叹道：“嗨，新人没什么点数，换的是一套掌法跟打狗棍法。本来我还有一根玉制打狗棍的，结果被缴械了啊。”

eb摸了摸自己的行李，看看有没有假死龟息丸子这类的好东西到时能用上，口中道：“没被僵直震慑就不错啦。”

武城点头：“说的好对。那个A级任务说来也蛮奇怪的。”

eb道：“好说。”又咬了一口烤鱼，表示自己在听。

武城抹了把脸，长叹一声，接道：“叫什么确保主角一定能复活。当时我们团队里的人都懵了。”

eb听罢，心中蓦地一动。五年前的话，那解锋镝可是刚死？

武城道：“因为按照他们事先的了解，霹雳布袋戏的主角应该是个叫做素还真的人。但我们打听了好久，素还真只是这里流行话本子里的主角。素还真又不是活人，于是我们还想着要不要写一个素还真死而复生的小说故事，然后在这个世界大卖，算不算完成任务。”

eb嘴角一抽，旋即想起，好像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素还真死了活、活了死、死了活、活了死的话本很是流行，当下没好气地道：“我要是拉轰，得说你们还真他娘是群小机灵鬼。”

武城道：“于是我们这么做了，但根本就没有通过。然后我们就开始一起研究，发现这个世界能跟素还真这样的人物对应起来的人，叫有生之莲解锋镝。刚好这个人因为跟什么大反派决一死战同归于尽了。我们就猜测是不是要复活这一个人。借着花了好大的精力，才跟那个人的师弟脱俗仙子搭上了线。告诉他我们有办法可以穿越时间，回到过去。我们提供的方案是回溯时间到解锋镝与鬼楼之主覆天殇决战那一天，我们群殴打死对面，然后让解锋镝假死退休养一段时间，再复出。这样子也不会影响到时间的正确流动。”

eb听到此处好奇问：“你们这么厉害，还能穿越回去？”

武城道：“主神空间提供的道具啊。还是我们队长好不容易跟拉轰掰扯过来的团队回档道具！”

eb点头：“金蝉脱壳，确实不错。但你们既然还在这里，就是拉轰不承认咯？”

武城一拍大腿：“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我们这回档大法居然出问题了，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拉轰竟然断线了。带着脱俗仙子我们返回到了三十年前，被迫跟各种反派打交道，还被脱俗仙子告诫，绝对不能改变时间线。”

三十年？eb心中咯噔一下，那不差不多就是我的年龄了？难道我真是多年前种下的莲花秧？只是他当下不动声色，听武城继续道：“然后我们不是还要复活解锋镝吗？脱俗仙子就想了个歪招。不知道他从哪里获得了所谓梵莲的种子，愣是借着我们队长的能力，开阔了一片可以养育梵莲开花的亚空间。中间各种做苦力活的我就不提了。”

eb额上冷汗涔涔，无言相对。

武城道：“刚搞完啊，我们的回档道具的冷却时间到了，我们得返回三十年后。结果一落地，怎么着！那片亚空间被认定为什么个遗迹。”

eb心中隐隐有了不祥之感，试探道：“哪里的遗迹？顺带一提，你们那遗迹靠水吗？”他只觉自己脸色都僵了。

武城道：“一堆武林人认为那是什么藏宝地，我们厮杀好久，去那池子一看，莲花都没了。”

eb喉头干涩：“额，莲花没了啊……”他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自己好缩进去。

武城道：“但偏偏，解锋镝活着回来了。外面都说，是佛剑大师穿越未来三十年后，带回来盛开的繁莲，让解锋镝死而复生，还有什么净琉璃佐证。”

eb强自镇定：“但这里还有人种梵莲吗？不应该吧。这东西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武城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脱俗仙子的脸色非常难看。我想是不是他认为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因为就算没有他，佛剑也会去做类似的事。”

eb干笑：“我看他们师兄弟现在关系挺好……这件事对月才子可能或许是有那么一丝拉生气吧。”

武城道：“而且在我们返回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药师慕少艾死了。”

eb一怔：“过去？”

武城道：“时差啊兄弟。”

eb定了定神：“嗯……你说明白些，是过去的药师死了，还是你们回来发现药师死了。”

武城道：“我们回来发现药师死了。”

eb点头：“这倒是……正常。因为药师本就是要死的。”他嘴上说着，只觉后背拔凉拔凉。“你还没说那遗迹在哪儿呢。”

武城道：“我们队里有个叫青蛙的，还在那亚空间里留下不少东西，防止我们未来回来的时候回不到原地。青蛙他还留了个布条，上面写着素还真三个字呢。”

eb听罢，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险些当场仰天长啸——【感情是你们干的啊！】

他只好强撑着道：“看得出他对这片土地感情深厚哈……宝宝，兄弟，哥们儿。我求你记得遗迹的位置好吗？”心中却想，若真如此，那他们为何还是没能回去？为什么？

武城道：“早毁在群殴里了。”

eb道：“有个大致方位就好了。”

武城道：“那玩意儿是在南诏。”

eb闻言，心中立刻开始推算南诏与那大江的位置对应几何。巧了，他爹娘当年恰好是在南诏那一边寻找灵草才捡到了他。

武城垂头丧气：“现在队伍里面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脱俗仙子把我在附近安顿了一下，又因为异度魔界的事情顾不上我。唉，真是倒霉。而且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拉轰一直没上线，那主神留下的印记也打不开，合着我变成离线模式了。那任务手环上的任务，也从帮助主角复活，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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