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灯光大亮。
钟绍捂着脑袋，额头上肉眼可见的红肿。
乐桐站在他对面，手里举着一条冻鱼，横在胸前自卫，似乎是打算再来一下。
直到此时，两人才认出对方。
见到是乐桐，钟绍心放下了，脑袋却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妈，你在干什么？”
乐桐呆了一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鱼，倒打一耙说：“你怎么……往我鱼上撞呢。”
“我撞……我这，我……”钟绍有口难言，捂着脑袋，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了。
瞧他这么痛苦，乐桐赶紧把鱼放回了冰箱，拉开他捂着额头的手看了一眼。
真不怨钟绍龇牙咧嘴，她这一下确实不轻，红肿的地方已经变得青紫了，鼓起了好大一个包。
乐桐有些手足无措：“怎么这么严重，去医院吧？”
那可是一条冻得邦邦硬的冻鱼，他这么疼，说不定是被她打到骨折骨裂了。
“不用，我没事。”钟绍咬着牙，从冰箱里找了个冰袋，直接按到了额头。为了让乐桐安心，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敷一会就好了，不严重。妈，你不用担心。”
“可是……”乐桐还是不放心，想了想，跑去卫生间拿了个毛巾出来，“冰袋不能直接敷伤口上面，要用毛巾包着才不会冻伤。”
钟绍看她把冰袋包到里面，然后轻轻按压在他的伤处，唇角弯了一下，接过来：“好了，妈，你身体还没恢复，要好好休息。”
这里的动静并没有惊动到其他人，钟绍把乐桐拉到一旁坐下，自己则拿了扫把把摔碎的瓷片都扫进了垃圾桶，防止一会她被碎片扎伤。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手上打扫着，钟绍适时询问道。
乐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饿了。”
中午吃的都吐干净了，晚上也只喝了碗白粥，睡到半夜硬生生把她饿醒了。
她不好去打扰别人，于是自己摸黑下楼，打算随便弄点东西填饱肚子。
她找了所有橱柜，都没找到一包泡面，只能在冰箱里看看有没有立马能吃的东西，谁能想到钟绍会突然过来。
他也不说话，在她背后偷偷摸摸的靠近，吓得她以为进来了什么坏人，直接拿了冻鱼防身。
“家里那么多人，饿了说一声就行了。”钟绍打扫完，说：“我去叫厨师。”
他说着就要去叫人，乐桐急忙把他拉住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妈，你身体还没好，还是——”
“我可以！”乐桐坚定道。“大家都睡了，不要打扰他们了。”
“……”
她这么坚决，钟绍也不想让她着急生气，于是撸起袖子，打算自己给她做点什么。
可看着冰箱里的蔬菜，他只知道做熟了是什么样，可它们从冰箱到上桌这中间的过程，他是一概不知。
瞧他一副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茫然，乐桐直接拉开他，让他去一边敷冰袋，不要在这里碍事。
她则找出西红柿和鸡蛋，又从橱柜里拿出她之前看到的手工挂面，起锅烧油，不过十几分钟，番茄鸡蛋面就做好了。
钟绍有些新奇，他还是第一次见江岁悦下厨。
小时候有没有吃过她亲手做的饭，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从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
他原本还怕她身体没有恢复，站时间长了会坚持不住，不过好在她看起来精神状况还不错，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常做一样。
闻到香喷喷的味道，钟绍本来不觉得饿的，这下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乐桐盛了两碗，一碗摆到了钟绍面前，期待道：“尝尝看，好不好吃。”
刚出锅的面热气腾腾，红色的番茄浓汤铺满碗底，手工挂面浸在汤里，上面铺着金黄的鸡蛋碎，还浮着一层浅浅的油花。
钟绍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并没有米其林餐厅那种一口惊艳的味道，只是很家常的一碗汤面，钟绍却觉得他从江岁悦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咙，让他眼前有些模糊。
“不好吃啊？”看他这副表情，乐桐以为自己放错调料了，赶紧也尝了一口。
酸甜适口，很正常的味道。
“没问题啊，你是不喜欢吃番茄面？”乐桐反应过来，找补道：“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不爱吃什么，我也——”
“不是。”钟绍低垂着眼，眼前似乎被热气笼罩了，看不清东西，他声音含糊着说：“是因为太好吃了。”
乐桐：“有吗？”
就是一碗普通的番茄鸡蛋面，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要说好吃，还得是中午厨师做的那一桌美味，她甚至还在怀念中午的那条鱼呢。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吃惯了大鱼大肉，这种清粥小菜都让他觉得是珍馐了。
钟绍喉咙滚了滚，半晌才说：“妈，在我印象里，这是你第一次煮面给我吃。”
“啊？”乐桐一愣，转而有些懊悔。
她原本没想太多，只是做碗面而已，能有多大事。可听钟绍这么一说，她才觉得自己有些恣意了。
钟绍母亲应该是不会做饭的，她这么有钱，家里还有厨师，根本用不着她下厨。
不要说做饭了，连厨房她应该都不会进来的。
钟绍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慢慢道：“我以前想吃面，你都是让家里的厨师给我做。你说，你的手艺不好，怕我不爱吃。可是，”他眼睛轻眨，有一滴亮晶晶的东西掉进了碗里。“今天这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了。”
江岁悦给他的东西很多，至少她从来没在物质上面亏待过他，这点钟绍很知足。
江岁悦给他的爱也很多，但没有边界的爱却成为了枷锁，让他总想挣开、逃脱，远离这份窒息的感情。
可今天的这顿饭，却是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具象化的母爱，那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尤其在江岁悦死里逃生之后，她虽然没有了之前的记忆，却还愿意给他做这一碗面，钟绍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乐桐沉默了片刻，她抿了抿唇，开口提议：“那……既然你这么喜欢，要不我教给你？”她觉得不错，兴奋道：“这样以后你想吃了，就可以自己做了。”
“？”
钟绍懵了。
他是这意思？
乐桐本来以为自己这个建议很好的，毕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她话一出口，桌上就只剩下了沉默。
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乐桐：“……你不想学啊？”
钟绍定定的看了她两秒，眼里的泪光消失，他重新低下了头。
“吃饭吧。”
“……”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完，钟绍收拾了碗筷。
回到房间，钟绍给乐桐整理好了床铺，又帮她盖好了被子。
“妈，你早点休息。”
乐桐应了声，可看到钟绍转过去背影，她突然涌起了一股冲动。
钟绍他好像真的很想念他的母亲，那她这样骗他，对他也很不公平。
乐桐来不及细想，伸手拉住了钟绍，“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钟绍脚下停住，回身看她，“怎么了？”
“我……”乐桐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手在被子下握成拳，默默给自己打气。她撑起身，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一闭眼：“其实我不是你妈妈！”
钟绍一愣，蹙起了眉，“什么？”
乐桐说的很急：“我真不是你妈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解释不清楚，可就是我一醒过来就在这具身体里了，我——”
“妈。”钟绍打断她，神情严肃，“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啊？”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乐桐一脸茫然。
“我知道，我做的事让你很伤心，伤害到了你，你不想记得我没关系，可是，”钟绍无奈又焦急，“妈，你永远是我妈，这是不会改变的。我身上流着你一半的血液，就算你不想认我了，生物学也是不会承认的。”
“……”
“妈，你可以不记得我了，但能不能不要再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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