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播种的季节,也适合撒下弥天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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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经过和主任协商,苏棠将馨雨调到了她的班里,对班上的几位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做单独的生理行为辅导。

但经过几次视听教学,依然止步不前。苏棠索性停下来,对着手中的卫生巾思考。

或许并非是她们认知逻辑缺失,而是现在市面上的卫生巾设计繁琐赘余,连正常的孩子都要学习几天,更何况是重度自闭症患者呢。

想到这里,苏棠让馨雨先回教室上课,自己打车到附近最大的超市,买了几只成人纸尿裤。

但回去一拆开就发现版型宽大,连尺码都不适配,全是为老年人失禁用的成年款。更何况布料粗糙厚硬,对于青春期的少女来说,还有过敏的风险。

苏棠失望地叹口气,将这些没拆封的成人纸尿裤都丢到垃圾桶中。

有时候,连她也不得不承认,残障群体时常因为无法创造价值,被社会遗忘。

馨雨在旁边对着玩偶练习用卫生巾,转头看到苏棠低垂着头,走过来问:“苏老师,你怎么啦?好像不太高兴呢。”

苏棠抿唇笑,语气轻柔地摸摸她的头:“没什么,来,老师再教你一遍怎么使用,这次要记好哦。”

馨雨乖巧地答:“嗯!”

于是苏棠又不厌其烦地教了七八遍,馨雨终于能独立完成给玩偶换卫生巾的流程。

苏棠长舒一口气,虽然遗忘得会更快,但只要有一点进步,就能让她获得莫大的成就感。

只要她一遍遍地教,她们肯一遍遍地学,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们能独立应对生理期。

刚结束教学,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门是敞开的,苏棠抬头,只见沈聿珩正站在门口,眉梢微抬,朝她望过来:“苏老师,早上好。”

上周的军训课已经结束,学生和校长主任好评如潮,纷纷提议再加几天课程,苏棠替他婉拒了。

以沈聿珩的性格,能答应她的请求,已经是借周泽的面子了,她还怎么敢要求更多,更何况他的假期快结束了。

苏棠有些意外,他还会过来。她起身迎接:“聿珩,不是要回部队了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沈聿珩点头:“是要回去了,但有几件事还没做,来收个尾。”

话落,他拍了拍手,从门外走出两个高大的男人,各自搬了一个大箱子,放在办公室地上。

苏棠问:“这是?”

沈聿珩解释道:“我在国外留学时,见过国外专为残障儿童设计的青少年款经期拉拉裤,国内还没研发生产,就让朋友从海外买了一些,今早刚拿到。”

苏棠不由愣了愣,她刚刚还在为此而苦恼,沈聿珩就已经替她解决了。

没等她回过神,沈聿珩便继续说:“还有这两位,是以沈氏集团的名义聘请的保安,下次再有不听话的学生,就不用自己亲自去追了。”

他说的是上上周东东情绪失控,在操场上胡乱冲撞,当时他说会替他们想办法,苏棠并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沈聿珩一直记着。

交代完这些,他又恢复了那副倦怠轻狂的姿态:“后续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家别的东西没有,钱和权还能勉强用一用。”

苏棠不由失笑,随后正色道:“聿珩,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助她们。”

沈聿珩稍提唇:“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苏棠问:“不和他们道个别吗?”

沈聿珩越过窗台,眺望窗外操场上玩耍的孩子们,微微敛眉:“不了,我不喜欢这种煽情的场面。”

苏棠没再强求:“也好,你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嗯。”他垂眸看她,薄唇翕动,想说些叮嘱的话,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转过身去,背对她摆手:“走了,有机会再见。”

背影依然随性洒脱,桀骜不羁。

苏棠笑着目视他离开,随后蹲下身,拆开一包拉拉裤,查看说明书。箱子里有很多尺码,布料柔软贴身,一穿即脱,不用再费力粘贴。

这样一来,所有客观问题都解决了,自闭症的孩子们只需短期教学,就能独立应对生理期了。

压在心口的石头瞬间松下来,苏棠眉眼渐渐舒展,将拉拉裤放回包装袋中。

手指挪动间,不经意摸到侧边凸起一粒粒凸起。

她动作蓦地顿住,重新拿起包装袋,才发现每一片卫生巾的包装袋上面,还刻有特定盲文,用以区分正反和前后。

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暖洋洋的。

苏棠忽然合上箱子,向门外快步走去。

沈聿珩今晚要回一趟老宅,沈奶奶怕她的宝贝孙子累着,特意安排了接送的商务车。他坐在后排,隔着车窗注视着学校门口简陋的“曦光启智学校”几个字,良久才转过头去:“走吧。”

“好的,少爷。”司机恭敬地答应。

引擎低鸣,车身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路边,车内隔绝了外界喧嚣。沈聿珩靠在椅背上,轻阖上眼,眉宇间浮现一丝疲态。

在安市的这几天,睡得并不踏实。

耳畔依稀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起先以为听错了,他没有在意。可紧接着响起了第二声:

“聿珩,等一下......”

他猛然睁开眼,是苏棠的声音。

他立刻命令司机:“停下!”

司机立即踩下刹车,车身很快恢复平稳,沈聿珩摇下窗户,苏棠迎着太阳跑过来,额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停在车旁,小口喘着气:“幸好赶上了。”

沈聿珩有些意外:“怎么了?”

苏棠:“有句话忘记跟你说。”

他问:“什么话。”

她凝望着他,唇边一如既往带着清浅的笑意:“价值并非单一可估量的,教书育人、捐献物资都是你对社会的价值。但我想说的是......”

停顿两秒,她才再次启唇:“价值无关比较,你的存在本身就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像为她笼了一层浅淡柔光。她垂眸的模样被光线温柔勾勒,竟比那晚的星星还要明亮。

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耳中,沈聿珩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下一秒就瞥开视线:“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苏棠大方承认:“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好。”

话音刚落,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沈聿珩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就当他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车窗外旁边忽然涌上来一群孩子,他们绽放着一张张笑脸,挥舞着手,叽叽喳喳地喊着他的名字:

“沈教练,你还会回来吗?我好喜欢你给我们上的课。”

“沈哥哥,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把手枪呀?”

“沈教练,我们会想你的。”

“沈教练,我叫唐小文,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哦!”

“还有我还有我,我叫方毅。

“我叫赵柳、我叫......”

二十多个孩子同时喊出自己的名字,生怕他将他们遗忘。

沈聿珩将一张张笑脸仔细望过去,某一瞬间,空荡荡的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汹涌、澎湃。

不可招架。

指尖用力握紧,压住那份冲动。

然后郑重地告诉他们:“我都记住了。”

每个人都记住了。

苏棠站在车旁,只是格外安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对他说:“聿珩,一路顺风。”

他点头,关上车窗离开。

后视镜里,苏棠站在原地,目视他渐行渐远。

他听到了孩子们稚嫩齐整的呼喊:

“沈老师,一路顺风!!”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沈聿珩才渐渐收回视线。

手掌轻轻触碰着胸口的位置,忽然安静地笑了。

原来,他并非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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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向北,暂别安市温润安静的小城气息,慢节奏的街巷烟火骤然切换为北城川流不息的车流,沈聿珩第一次发觉,生长了二十多年的乡土,原来如此喧嚣。

红色跑车驶入私人宅邸,管家躬身上前开门,一众佣人垂首立于两侧,安静有序。沈聿珩脱下外套,递给一旁待侍的佣人,缓步走进主院。

门口走出一位保养得宜的女人,气质优雅端庄。

沈聿珩略一颔首:“妈。”

谭玉容笑着迎他:“聿珩,你可算回来了,你爷爷和奶奶都等你一天了。”

沈聿珩:“路上堵车,耽搁了点时间。”

客厅里的沈老爷子和冯夫人听到脚步声,连忙拄着拐杖起身,老夫人见沈聿珩瘦了,心疼坏了:“哎哟,我的大宝贝哟,怎么瘦了这么多,是部队最近的伙食不好吗?”

沈聿珩解释道:“没有,只是最近训练多,没有胃口。”

“那也要好好吃饭。”沈老爷子语气一贯威严,“怎么休假也不回家,还在安市待那么久。”

沈聿珩答得笼统:“去探望个朋友。”

老爷子有些不满,横眉冷声问:“什么朋友要看望这么久。”

冯夫人瞪他:“你不就是嫌聿珩放假没先回家看你吗,乱找什么茬儿。”

“你......”老爷子被妻子噎得说不出话。

沈聿珩勾唇笑笑:“我先上楼了。”

谭玉容:“好,去吧,等会让刘姨给你送参汤,好好补补。”

部队能穿的衣服不多,最多带几件夏季和秋冬的衣物,佣人已经提前帮他收拾打包好,沈聿珩冲了个澡,就拎着行李箱下楼了:“我回部队了。”

谭玉容喊住他:“欸,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啊,参汤还没煮好呢。”

“是啊。”老太太问,“部队有什么急事吗?”

沈利锋刚开完线上的临时会议,从书房走出来,安慰二老:“让他走吧,还有两个月就该退伍了,有的是时间见面。”

几位长辈稍有宽慰,沈聿珩却停住脚步:“我暂时不打算退伍。”

沈利锋震惊地转头:“你说什么?”

所有人都意外地看向他:“什么?”

沈聿珩没过多解释,拎着箱子往外走。

这回换沈利锋急了,冲他背后喊:“你不退伍公司怎么办?!我们沈家可就你一个独苗!”

他头也没回,依然是混不吝的语气:“趁着你和妈还年轻,再生一个。”

“你......你这臭小子——!”沈利锋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儿子狂拽的背影问,“他这是又抽的哪门子疯?!”

谭玉容没好气地睨他:“我怎么知道?肯定是因为你平时对他太严厉了。”

沈利锋一副冤枉的表情:“我还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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