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梨到达主峰时,峰上已聚集着许多弟子,二十四峰的弟子陆陆续续赶到主峰,分列有序地站在各自峰属的位置上。

云梨神色淡然地穿过人群,走到二十四峰弟子的最前方。听竹峰不属于二十四峰,但因元拂道长辈分高、地位重,因此一直以来听竹峰的位置默认排在二十四峰的前头。

云梨独自一人立在前方,背脊挺直,一把归云剑金光耀眼地悬立在她身侧,乍一看倒像是她领着二十四峰的弟子一样。

她可以感受到身后几百双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云梨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有道目光尤为阴冷,如附骨之疽,恨不得将她的后脊戳出个洞来。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是谁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果然看到季湛又用那阴狠的目光盯着自己,云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今日主持这场宗门考核是明远峰的长老。主峰上设了二十四块擂台,分别对应的是一到二十四号,演武场的那块巨型石碑被挪到了主峰,每个参赛弟子的名单早已录入石碑中,今日只需由石碑现场抽签便可匹配出谁与谁对战。

一般来说,匹配给自己的对手都不会相差超过一个境界,大部分都是同阶对战,偶尔几个分配不过来的倒霉蛋,只能与比自己高一阶的对战。

但因云梨和季湛身上有血誓战书,两人便单拎出来不再进行抽签,只需等石碑分配比赛场地。

今日的宗门考核,二十四峰长老都来了,但出现在现场的只有一个明远峰长老,云梨抬眼往立在最北边的那座大殿看去,其他峰的长老和掌门应当都在大殿中,静观这场宗门考核。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道灵光从殿中飞出,明远峰长老得到信号,清了清嗓子,道:“肃静!现在开始抽签,拿到签号的弟子自行到相应的擂台!”

带着威压的嗓音扫过全场,本还在窃窃私语左顾右盼的弟子齐齐地停下动作,紧张地将目光投向明远峰长老。

明远峰长老掐指捏决,催动巨型石碑,巨型石碑上猛地喷涌出无数个金字,金字在空中飞快穿梭着,下一秒金字匹配成形,一道道金文往众弟子所站的方位飞来,刹那间如繁星坠入人间。

云梨见一道道金光从自己的头顶上飞过,忽看到一道金光朝自己飞来,心神一动,她抬手轻轻一接,摊开手心看到“贰拾”两个大字,金光一闪,字体很快就消融于掌心。

云梨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季湛,见季湛明显也接收到了石碑的金字,便转身往贰拾号擂台上掠去。

云梨和季湛一前一后出现在了擂台上,主峰上还没开始比赛的弟子,看到二人出现在擂台上,纷纷涌了过去,擂台的四周设有结界,因此围观的弟子们只能站在离擂台的十米处。

北面大殿之中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贰拾号擂台的动静。门内弟子是不允许私下互斗的,但如果弟子之间有仇怨,签了血誓战书,这他们不便管,也不会管。

有眼尖的峰主注意到季湛别在腰间的,那把泛着银光的剑,开口意味不明道:“苍隐,这柄秋水剑我记得是你当年进齐山秘境找到的,我记得你爱惜得很,今日竟赠与季湛了?看来你对这场比试很是看中啊。”

苍隐道长捋了捋胡子,皮笑肉不笑道:“老夫自是比不上元拂道长留给弟子的法宝,只能拿出一把秋水剑,聊胜于无罢了。”

那位峰主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云梨站在擂台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盯着对面的季湛,面无表情地扫过别在季湛缠腰间的那把银剑。季湛冷笑一声,一把抽出秋水剑,软剑晃动,如一条从沉睡中苏醒的银蛇。

云梨目光微垂看向季湛手中的剑,此剑质地柔韧、纤细修长,是把软剑。她在演武场也有碰到过持软剑的弟子,软剑对上硬剑主要的对战方法是以柔克刚,还有一个……剑招多变。

“元拂道长已逝,谢青辞此刻也不在宗门,今日没人护得了你了。”季湛见对面的少女依旧神色冷淡毫无惧意,明明只是个筑基,却敢向他一个金丹期的下血誓战书,季湛讥笑道,“不知死活!”

季湛手腕一抖,秋月剑划出一道诡异地幅度,如一条毒蛇直击云梨门面,云梨没有躲,紧握归云剑剑柄,由下至上用力砍向已到身前的秋水剑,“哐当”一声,季湛手被云梨砍上来的力度震得手腕一麻,但秋水剑虽软却坚韧无比,剑身被归云剑这猛力一砍,反而弯折成半月形,剑尖在云梨脸上划出了道细痕。

季湛见状也不顾被震麻的手,心中大喜,出剑招式更加阴狠刁钻,直直往云梨的命门招呼而去,云梨抬剑左右格挡,但对战软剑的经验不足,加上金丹期的季湛招招出手狠辣,每挡一下弯折的秋水剑就将她身上划出一道血痕,没一会儿云梨身上便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擂台下的弟子看着季湛这招招要人命的剑势,开始议论纷纷,他们都知道筑基期对上金丹期的胜算几乎为零,但是季湛今日这架势分明就是要云梨的命,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的齐然,看到擂台上才没一会儿就已浑身是血的云梨,更是吓得旧伤差点复发,跟着挤到前排的秦誉时见师弟脸色不对劲,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叱道:“你可别犯傻!这场血誓战未结束之前,你是绝不能插手的!更何况光是这个擂台结界你也闯不进去!”

齐然怒而急道:“那个季湛下手分明就是要置人于死地!”

旁边的弟子听了齐然的话喃喃道:“如果真伤及性命,掌门和长老们应该会出手吧?”

秦誉时连忙接道:“肯定会的!”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没底,如果季湛想要云梨的命,掌门和长老们真的会出手吗?但毕竟是元拂道长的弟子,也是灵剑宗的弟子,应该不会冷眼旁观吧。

齐然听到这话,转头往北面的大殿看去,殿门大开,却不见有一人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和怨意,如果他们会管的话,怎会还有季湛这种弟子,怎会培养出灵剑宗这样一群只会置身事外又冷漠的弟子!

突然,人群传来一声惊呼,齐然慌忙转头往擂台上看去。只见季湛一剑往云梨的胸口刺去,云梨侧身闪躲,却还是被秋水剑刺穿肩膀。

云梨嘴角溢出鲜血,蓝色的弟子服被身上的鲜血洇湿,云梨抬头看向季湛,眼眸黑得发亮,讥讽道:“给你机会杀我,你也不中用啊,跟竹剑比你还差远了!”

她伸手握住秋水剑的剑身,在季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秋水剑一寸一寸地往外拔,纤长白皙的手被割得血肉模糊。

趁季湛分神之际,云梨一把拔出秋水剑,另一手举着归云剑携着浩荡的灵力狠狠劈向秋水剑,这一击力量极重,劈得季湛膝盖一弯,手中的秋水剑差点脱手,他还未来得及调整,下一剑又劈了过来,打得他连连后退。

“练剑如画符,起手心定神宁,运剑气脉不断。”

云梨念着竹子精离开之间说的话,调转全身灵脉,将灵力汇聚于归云剑上,识海中的一颗颗水球竟往识海上空快速汇聚,又消融成一片纯的灵力,随着灵力水球的汇聚又消散,水球汇聚的地方竟隐隐有金光闪现。

归云剑金光大绽,隐隐人剑合一之势,一下又一下地砍在秋水剑上,每一下都裹挟着澎湃的灵力,季湛瞬间毛骨悚然,一个筑基期怎么会有这么纯厚的灵力!

擂台上形式陡然逆转,苍隐道长脸色铁青地看着云梨持着归云剑猛砸秋水剑,他马上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云梨剑招虽敦厚质朴,却剑剑却以雷霆之势,看到这里他哪还能不知结果,这场血誓战,季湛输定了。

真是……废物!

温玄隐坐在大殿之上,双眼微眯看着云梨在擂台上持剑狂砍向季湛的状态,忽地站起身。

温玄隐心头一震,她这是……要进阶了!

她竟在擂台上悟出剑意,马上就要进阶金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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