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洛兰德老爷遇害的?”第一次见凶杀现场,尚之洛心里还是有些惧怕。或许是来到庄园之后死了几次,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梳理这起谋杀案件。

“每天早上七点,我都会到老爷房间,请示这一天的工作安排。”弗兰克的语气依旧平静,“不过,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打开门,老爷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喝茶。来到卧室之后,我发现老爷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去世了。”

“那你昨天晚上和洛兰德老爷待在一起吗?”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十一点老爷就会让我去房间休息。昨天晚上也是这样,十一点一到,我就回房间了。在那之前,我一直和老爷待在一起。”

“你发现洛兰德老爷遇害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躺在床上的吗?”

“是的,确认老爷去世了之后,我就立刻去通知各位了。”

“也就是说,房间里的一切你都没有动过?”

“是。”

“我可以把被子掀起来看一下吗?”

“当然可以。”

尚之洛用两根手指轻轻提起被子的一角。提起来之后,胸口上的血迹顺着睡衣往下又延伸了几公分,被子的里侧也染上了血迹,不过只有浅浅的一小片。维多利亚也看过之后,他轻轻放下了被子。

“其他人掀开被子看过吗?”

“在您之前,来调查的继承者都看过。”

看来大家和他想的差不多,洛兰德老爷肯定不是躺在床上被匕首刺死的。

那么,他究竟是在哪里遇害的呢?

要是能找到血迹就好了。

这么想着,尚之洛蹲下来仔细查看卧室里铺着的地毯,但是地毯颜色太深,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维多利亚走到了卧室的窗边,窗台上放着一个酒杯,杯里还剩下一些琥珀色的液体。

“之洛,爸爸睡觉之前会喝一杯朗姆酒,但是他从来不会把杯子留在这里。”

尚之洛也走到窗边,和维多利亚一起检查起了酒杯。窗台约有三公分的宽度,酒杯放在窗台的边缘,差一点儿就要掉下来了。窗户紧闭,插着插销的地方积了一小层灰,近期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如果洛兰德遇害时是在这里,他当时在这里做什么呢?

窗户的位置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了,或许洛兰德只是随手把酒杯放在这里之后,还没来得及把杯子放回原位就遇害了。

“洛兰德老爷的杯子一般放在什么地方?”

“如果是老爷用过的杯子,会放在客厅,由女仆统一收集清洗好之后送回来。这个杯子,老爷睡前喝酒的时候会用,一般来说是放在客厅的橱柜里。”

“好的。”

一转头,尚之洛注意到了卧室里橱柜上挂着的素描画。

“维多利亚,这是你画的吗?”

“是我画的,给爸爸的生日礼物。”维多利亚走过去,取下画框,“我还特别标注了日期,今年四月十三日,爸爸的五十五岁生日。”

兴许是回忆起把这幅画送给洛兰德时的画面,维多利亚轻轻抚摸着画像中洛兰德的侧脸,又掉下泪来。泪水滴在画纸上,模糊了洛兰德线条分明的耳廓。

维多利亚把画挂回了墙上,低下头用手背擦去了眼泪。“我们去别的房间看看吧。”

书房里,光线很充足,没有铺设地毯的地板映出了许多脚印,杂乱地重叠在一起,无法辨别究竟是有多少人来过这里。书桌上,有一部电话,电话旁边是一小叠文件。桌上有两个相框,一个相框里装的是洛兰德的照片,另一个相框里装的是两个女人的照片。照片中的两个女人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一同对着镜头微笑。其中一个,是年轻时候的洛兰德夫人,另一个看上去似乎比夫人年龄要大一些。

“这是夫人和谁的合影呢?”看到这张照片,尚之洛想也没想就问出了声。

“是妈妈和姨妈的,但是姨妈很早就去世了。”维多利亚解释道,“不过,妈妈好像不喜欢姨妈,从来没和我们提起过她。我有一个姨妈都是妈妈去世之后爸爸才告诉我的。”

“这张照片也是妈妈去世后,爸爸才摆出来的。我也问过爸爸为什么之前不把照片拿出来,爸爸说妈妈不想看到这张照片,他就一直藏着。”

“那你知道夫人的姐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好像妈妈和爸爸还没结婚的时候,姨妈就去世了。这些也都是我一直追问爸爸,爸爸才告诉我的。”维多利亚说着的时候,也是十分疑惑。

“好吧。”尚之洛不再追问,继续检查起书桌上别的东西。

文件的旁边有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夹着一只钢笔,墨水瓶在电话的附近。拿起笔记本,里面写着一些日期和数字,有些地方有批注,比如写着木材交易、煤炭运输之类的。这样看来,从进庄园起,尚之洛还不知道洛兰德是做什么的。

“弗兰克先生,洛兰德老爷是做贸易运输的吗?”

“是的,之洛少爷。”

“洛兰德老爷有什么仇家吗?”

“没有,老爷做生意一向讲究诚信,在商界名声很好。”

“这样啊。”尚之洛放下笔记本,转而打开了书桌左侧的抽屉。毫不意外的是,里面装着的,也是文件。打开右侧的抽屉,同样是一叠叠的文件。

看来书桌没什么线索了。两侧的书柜摆满了书,各式各样的都有。看了两眼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走向角落,橱柜上的留声机里放着一张唱片。

“洛兰德老爷睡前有听唱片的习惯吗?”

“老爷偶尔会听。昨天晚上老爷放着唱片,在这里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你离开的时候,洛兰德老爷还在工作吗?”

“是的。”

“在别的房间能听到留声机的声音吗?”

“不能。”

“在旁边的房间也不能吗?”尚之洛很疑惑。按理来说,在旁边的房间应该能听到的。

“因为老爷房间两边的房间都没有人使用。所以,除了这个房间,别的房间都听不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尚之洛总感觉有些时候弗兰克说的话很奇怪。

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维多利亚,我们去客厅看看吧。”

不知道是因为完全信任尚之洛,还是对这里太过熟悉,除了回答尚之洛的问题,维多利亚似乎没什么要问的。或者说,她一直没有问问题,状态有些奇怪。

浴室里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三人来到客厅之后,尚之洛首先走向了挂着厚重的棕色窗帘的地方。把窗帘掀起来之后,后面是一道结结实实的墙壁。虽然心中的猜想因此破灭了,尚之洛还是用手仔细摸了一下墙壁,企图找到什么隐藏起来的暗门。结果是,窗帘后面就是一道墙,一道普普通通的墙。

尚之洛放下窗帘,再次深思。

如果凶手不是从这里进来的,除了客厅的门,还能从别的地方进来吗?

“弗兰克先生,洛兰德老爷的房间能上锁吗?”

“可以。”弗兰克给出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那钥匙在哪儿呢?”

“老爷自己保管着钥匙,我不知道。”

“洛兰德老爷睡觉的时候,有锁门的习惯吗?”

“大概是有的。”弗兰克顿了一下,“有些时候我离开之后,老爷又会拉铃让我过来。有几次老爷忘记自己已经锁了门,我只好敲门让老爷拿钥匙开门。”

“你从来没见过洛兰德老爷把钥匙放在哪儿吗?”

“真的没有。”

“如果是钥匙的话,爸爸应该会随身放吧。”维多利亚猜测道。

“洛兰德老爷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在哪里?”顺着维多利亚的思路,尚之洛想到了洛兰德老爷昨天穿的黑色正装,“在卧室里吗?”

“昨天老爷沐浴过,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拿去洗了。”

“什么时候拿走的?”

“昨天晚上九点半左右。”

“拿走衣服之前,有看过衣服里装着的东西吗?”

“没有。不过,送去洗的衣服,女仆们会确认衣服里有没有东西。等衣服洗好了之后,会一起送回房间。”

“前一天晚上送去洗的衣服,什么时候能送回来呢?”

“至少要一天,通常是后一天的早上送回房间。”

“洗衣服的地方在哪里?”尚之洛不想放弃这条线索,继续追问。

“在一楼。如果之洛少爷想去的话,维多利亚小姐知道在什么地方。”

“等一会儿我带你去吧,就在楼下。”维多利亚欣然同意。

尚之洛离开窗边,回到壁炉前继续寻找线索。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灰烬和没烧完的炭块挤在一起,也挽留不了已经逝去的温暖。

矮桌上,同样摆着一个水壶,一套茶具,还有一盒茶叶。奇怪的是,桌子上单独放着一个茶杯,在茶壶的左边,桌面上却出现了另一个茶杯倒扣时留下的圆形水渍。那个茶杯和茶壶里没有茶水,似乎是被人倒掉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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