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杀人，是义父教的。”
一对璧人在细碎的柔光里，脸的轮廓是模糊的。
“夫子说你，琴棋书画、品茶鉴香，样样不行。”父亲走近了些，嘴里虽是责备，语调却软了下来。
母亲闻言，促狭地弯下腰，掐了掐她肉乎乎的小脸，眼波流转间尽是宠溺。
“相公，你瞧你女儿。小小的一个人儿，每日起早贪黑去学堂，结果脑子空空，真真是可爱得紧。知识不进脑子，那今日的午饭，可是有多吃一碗？”
赵英想笑，想扑进母亲怀抱里。
可就在那一瞬，阳光突然裂开，晃得人眼球生疼。
两柄剑毫无征兆地从这对夫妻的身后刺入，贯穿了胸膛。
她想喊，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耳朵嗡鸣作响。赵英视野里只剩下大片大片蔓延的红，把世间其他颜色都吃了个干净。
尸体倒下的瞬间，露出身后的人，那人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面容莹然如润玉，长眉过目，瞳如点漆，英姿秀发。
漫天火光中，他伸手，递到了赵英面前。
“英儿，到义父这里来。”
赵英从噩梦里醒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她盯着床帐顶，眼神清醒得可怕。
尽管过去这么多年，爹娘惨死的画面依旧日夜折磨着她。
“公子，主人唤您去前厅。”门外的人低声禀报道。
赵英坐起身，穿上衣服，唤了两声“小梅。”
无人应答让她心有不安。
往常听到她的呼唤，小梅早就端着铜盆候在帐外。小梅话不多，只在赵英半夜惊梦时默默多点一盏灯，什么也不同。
今夜，屋里却只有一片死寂。
别院很大。
赵英穿过三重门廊才走到前厅。
夜色正黑，神爷站在廊下，手中托着一个锦盒，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英儿。”他朝她招手，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到义父这里来。”
赵英走过去，脚步很轻。
神爷抬手，落在她头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
他的手掌很大，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指尖慢慢往下，滑过发丝，落到她的下巴。
轻轻一挑。
赵英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仰起脸，眼睫低垂，没有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睛。
神爷手指冰凉，慢慢下移，掐上她的脖颈。
赵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得一颤。
“怕什么？”神爷笑了，声音里听不出温度，“义父又不吃人。”
院中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赵英感受着力道收紧，咬紧牙关不敢呼吸，眼泪因身体本能的反应从脸颊滑落。
“哭的样子真好看。”神爷松开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英弯下腰，剧烈地咳嗽。
神爷将锦盒递到她面前：“尺寸正好。”
赵英接过，手指还有些发抖。
她掀开盒盖，红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个雕着金镶玉松鹤戏珠的项圈，项圈只有小指的宽度，末端坠着一颗红豆大小的金铃。
神爷取出项圈，走到赵英面前，戴在她白皙的脖颈，尺寸恰好紧紧贴合。
金铃贴着皮肤，凉得一塌糊涂。赵英垂着眼，项圈是一道枷锁。
他把她当狗，一个随意摆弄的宠物。
“这是送你的礼物，你生辰马上快到了。”神爷掀开红绒衬底，锦盒底部躺着十三柄小刀。
那刀刃很薄，像一片柳叶。
“把人带上来。”
外面拖进来一个年轻的婢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正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赵英认识她。
她啜泣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叫“公子”，又像是想说“救我”，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婢子照顾了你好几年，听说你用着很是顺手，也算物尽其用了，去试试义父送的玩具。”
赵英没有动：“义父，小梅她犯了什么错？”
“她没有犯错，是你犯了错。”神爷温和道，“义父教过你，任何人都会背叛你，你只有义父一人可以依靠，可你总是不听话。”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落在赵英的肩膀上：“当你能听见血从血管里涌出来的声音，能看见对方的瞳孔慢慢散开，那些人或苦苦哀求，或破口大骂，你就会知道。”
他的气息拂过赵英的耳廓：“那一刻，你是她的神。”
小梅那双眼里有恐惧，有哀求，但更多的是认命。
“义父，”赵英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哑然道，“我......”
神爷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做给我看。”
小厮们垂着头，没有人敢抬眼或者乱看。赵英很想问一句，如果她不做，会怎么样。可她知道答案，小梅也知道，满院的人都知道。
赵英不知道那一刀是怎么落下去的。
她只记得刀刃切入皮肉时的阻力，像切一块半生的肉，被骨头卡了一下，她还下意识地加了力，然后抽出来时，血慢慢地涌了出来。
小梅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赵英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忽然觉得胃里翻涌，她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耳边是金铃的颤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她数着方才她加了几次力。
小梅的眼里没有恨，只有近乎歉疚的光，仿佛在说，公子，别怕。
神爷倚着廊柱：“过来。”
赵英撑着地面站起来，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走到神爷面前。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下的金铃发出细碎的响声，每响一下，赵英便觉得自己陌生一分。
“我要奖励你。”神爷唤了一声，小厮们如鱼贯入，每人手里托着一个锦盒。
他转过身，从那排小厮手里随意选了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串手串，由十二颗金珠串成，每颗金珠上都錾刻着不同的花样，珠子之间夹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最末坠着一枚极小的金铃。
“手。”
赵英伸出手臂。神爷将手串戴在她腕上。
“另一只。”
第二个锦盒打开，是同样的手串，左右对称，分毫不差。
神爷又打开第三个锦盒，里面是一对脚链，比手串更细，金丝编织成绳纹，每隔一段缀着一朵金打的桂花，花蕊是一粒更小的金铃。
他蹲下身，撩起赵英的袍角，下人们很识趣的都背过身跪在地上不敢看。
手指触上赵英的脚踝时，她缩了一下，神爷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的脚固定住，褪下她的鞋袜。
“别动。”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脚链扣合时，神爷的指腹在她踝骨上停了片刻，赵英不敢再动，任由他将脚链扣好。
神爷站起身，退后两步，打量她。
月光下，赵英衣领歪斜，露出一截锁骨，浑身上下的金铃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树桂花被风摇落。
“好看。”神爷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我就说，尺寸正好。”
再长大些，赵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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