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

他寝食难安,怕下一次睁眼,便又回到了胡娘离去的那一天,只能不停地等待,等待...

而每日一早感受到的呼吸,告诉他,那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就在他的身边,是可以触摸,亲吻的存在。

三月时,谢神医照常为王妃诊脉。

“殿下近日睡眠不足,于刚养好的身子不利,至于王妃...”

萧怀安眼下青黑浓重,强打精神,放缓了呼吸:“王妃如何?”

胡小白打了个哈欠,缩在榻上,她周身堆着小山似的布块,大多是萧怀安穿过的衣裳,狐狸嗅觉灵敏,不知从哪翻来,前几日还向张嬷嬷讨要萧怀安小时用过的布巾,围成一圈,非要坐在里头才安心,这幅样子着实奇怪,谢神医从未见过。

“脉象虚浮,胎象不稳。”谢神医斟酌道,“体内气息混乱,请殿下与王妃莫要思虑过重,否则于养胎不利。”

胡小白闻言又打一个哈欠,撇着嘴满脸不快。

谢神医留下的药方与之前并无不同。他走后,萧怀安拧着眉,将困顿的妻子抱到自己腿上。

“卿卿,困了就睡吧。灶房煎好了药,我再叫你。”

胡小白此刻意识薄弱,整个人像飘在半空,摇摇欲坠,却怎么也不肯合眼,玩弄着他手上的戒指:“我不睡...”

萧怀安心如刀绞,却舍不得说她一句:“为何?可是屋里太凉了?”

“很温暖...凉些也无事,可以抱着你...”胡小白一下一下点着头,眼皮沉重,“我只是不想再梦见那妖物。”

“什么妖物?”

“唔...长着狐狸头,下面却是人的妖物...或者上面是人脸,下面是狐狸的妖物...”

此言一出,两人怔住。

胡娘靠着萧怀安的胸膛,听着他愈来愈快的心跳声,似要冲破胸膛,她后知后觉,登时困意全无。

“我,我瞎说的!我现在就去睡觉!”

她挣脱了萧怀安的怀抱,转而往榻上爬去,扯过棉被,遮盖住整张心虚的脸:“什么狐狸...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妖物呢,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孩子呀!”

萧怀安沉默地看着这拙劣的伪装,嘴角蓦然勾起浅笑,他能想象到狐狸炸毛的模样,一时心间荡漾,吸狐瘾大发。

胡娘好奇他在干什么,便狐疑的露出一只眼睛,对上萧怀安打量的眼神,又慌慌张张地遮住。

萧怀安长叹一口气,上了床,将头埋入她的脖颈间。

“我在话本里听闻妖物的寿命最是长久,且聪慧异常,若是这样,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胡小白痒得缩起脖子:“你,你看话本看傻了不成,我是人,你也是人,生出来的自然也是人!”

“嗯嗯,好好好。”

萧怀安无奈,在她身旁坐下,一直守到胡小白撑不住睡了过去才离去。

他照常去了明山寺,为胡小白与孩子抄经祈福。

太子一进殿内,就见萧怀安跪在佛前,眉眼间尽是虔诚,苦笑道:“老九,我记得你从前最不信这种东西。”

萧怀安睁开眼,看向身侧。

萧盛消瘦了不少,眼底阴霾遍布,却比先前更加锐利,萧怀安竟在他脸上,看到了几分皇帝的影子。

“皇兄又为何在这?”

萧盛背过手,望着那头慈悲的佛像,冷冷道:“求子。”

可太子侧妃尚未苏醒,怎么求子?

萧怀安垂下眼眸:“皇兄难道要听了那群人的话,为着东宫子嗣着想,再立新妃?”

雪姬不能生育,为众太医亲口所言。

“我尚未恢复太子之位,哪来的东宫。老九,若是你的王妃,不能为你繁衍子嗣,你会这般负她吗...”萧盛只站了片刻,便不愿再想那不能奢望之物,“罢了罢了...你的命比我好。”

萧怀安在佛祖前跪得格外久,膝盖发麻,他却恍若无闻。

胡小白,孩子,于他来之不易...故而是狐狸也罢,人也罢,妖物也罢,他都甘之如饴。

“师傅,你曾说,那两人是孽缘。”

小僧若凭盯着九皇子的背影,不觉停下洒扫。

老僧捻着佛珠。忽有风起,眉须便随风飘动。

“求的皆是空物,念的皆是空情...孽缘啊...”

小僧心道师父真是执迷不悟,晃了晃脑袋,继续洒扫。

“孽缘...”

时至初夏,京城里蝉声扰人。狐狸一身厚毛,到此时节便成了累赘,连带着坏情绪也一并涌了上来。若不是像九皇子那样,将那御狐之道摸得熟,少不得要挨一顿呛。

胡娘打量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道士,忽闻远处桃香,便什么也顾不上了,掏出一片金叶子,塞给道士,敷衍道,“什么孽缘,我不在乎,别挡我的路。”

道士接过金叶子,眉开眼笑,脚下却纹丝不动:“小友也不必挂怀,这孽缘不过一道劫数,何况孽缘也是缘...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言尽于此,不过小友若再添些物件,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去去去...”胡娘不耐烦地催促道。

她小腹微隆,在府中实在憋得慌,装睡过后,便趁着萧怀安不在偷跑了出来,正要上栖珏府上品今春的新桃,却莫名碰上这道士,道士仔细瞧了她的面相,双眼狡黠地眯起,摇头晃脑地下了论断。

“小友可别后悔了,京中权贵多少人想找...”

胡娘不等他说完,将袖中金叶子尽数塞进他怀中:“莫要在烦我了!否则我叫你好看!”

便朝着郡主府跑去。

栖珏远远地就派了人接应,生怕这九皇子府的珍稀宝贝出什么事,两人许久未见,栖珏盯着她愈渐圆润的脸,目光复杂,扶着她坐下:“快来,我问了大夫,孕中偶尔吃点冰酪无碍。”

胡娘从未尝过什么冰酪,只见那桃子冰酪盛在青瓷碗里,冰沙堆得小山似的,浇着新捣的桃泥,粉白相间,胡娘眼睛都直了,舀了满满一勺,喟叹道:“栖珏,我好喜欢你啊!”

栖珏掩唇轻笑:“这话可别叫萧怀安听了去。”

胡娘咽下那口凉气,瘪起嘴:“他在外头厮混,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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