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风一眼便认出了李呈演。

所以,那个侍女口中提到的“知府大人的好友”,便是他了?

蕙风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李呈演站在床边,对她笑了一下,“赵姑娘,好久不见。”

蕙风面无表情,没有搭话。除他进门的那一刻,没再多瞧他一眼。

李呈演不是一个人来的。

张元川和凌叁都紧跟在他身后进来。

张元川还好,年纪阅历摆在那,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没有见识过?

只有凌叁跟活见鬼一般。

眼睛在自家主子和床上冷若冰霜的女人之间来来回回了不知多少遭,最后更是猛地盯着李呈演仔仔细细瞧了好几眼。

跟突然不认识人了一样神经兮兮。

这态度……

他家主子何时对一个人这般和颜悦色过?

从来只有他家主子冷脸发落人,一个眼神便能让满朝文武噤声。

哪个不要命敢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最难以置信的是,他家主子不仅不生气,似乎还……乐在其中?

凌叁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只觉得这突然在脑海中冒出的想法怎么看怎么诡异。

侍女这时候很有眼力见地搬来一把椅子。

李呈演倒也不觉得尴尬,施施然坐下,面对面看着蕙风,笑道:“赵姑娘,你先别紧张,我知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崔家的人马上便过来,到时候所有来龙去脉都会明了。这是专门为沐知府看病的家医,从你昏迷到现在,一直都是张大夫在照料你的病情,你先让他把把脉,看看究竟怎么回事。”说着,抬眸扫了那侍女一眼。

侍女会意,又利落地给张元川搬来一张凳子。

等到张元川坐下,蕙风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虽仍旧抿着唇不肯说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将手搁在脉枕上。

生命诚可贵。

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刚一把手搭上去,一旁的侍女便极快地抽出一方帕子,仔细盖在她的腕上。

这一个动作瞬间提醒了另外的两人。

凌叁赶忙把头低下,不敢再像刚进门时左右打量。

张元川倒一直谨记本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目光始终放在诊脉上。

过了一会儿,张元川收回手。

瞬间两道目光紧紧追踪过来。

蕙风眼巴巴望着张元川,嘴唇翕动几下,可终究没好意思先开口。

李呈演则替她开口:“张大夫,情况如何了?”

张元川再次习惯性地捋了捋他那长至腹部颇具仙风道骨的胡子,笑着点点头,“小姐恢复的很好,好到甚至出乎我的意料。”

蕙风紧紧盯着他,听到这句话,悬着的那口气骤然一松,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

李呈演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倒是没笑,不过对张元川愈发地和颜悦色,“这便多谢张大夫了。劳烦你再给她开几帖药,她身子弱,此番正好一并调理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蕙风没察觉出这话里的霸道,只在听见‘调理’二字时,脑中那根刚放松寸许的弦“嗡”地一下又绷紧了!

她忙转向张元川,语声中不由得带了几分急切,“我如今正在吃一味补药,不知会不会与您开的方子药性相冲。”

张元川笑道:“小姐手里可有那药的药方?若有的话,可给我瞧上一眼,我依着那方子开药,便不会药性相冲了。”

蕙风久病成良医。

这药她吃了十来年,药方早就烂熟于心,闻言便让侍女取来纸笔,当场默写了一份。

写完后,蕙风又逐字检查了一遍,望着纸面上一个个熟悉的药名,只想苦笑,这些都是她的‘老朋友’了,它们在一遍遍地提醒她,她不是个正常人。

苦涩的汤药麻木了她的味觉,也让她的心愈加麻木苦涩。

她忽然有种想法。

兴许,上次在玉馔坊直接死了,或许是个更好的解脱?

蕙风最后看了一眼那写满药名的纸张,重重叹了口气,将它递到张元川面前。

张元川接过大略一扫,心中便有了数,折好放进药箱,又对蕙风细细叮嘱了几句养病的忌讳,这才由侍女引着退下。

而凌叁也不知何时悄悄出去了。

一时满足寂悄,只剩下蕙风与李呈演两个。

蕙风此刻心里正难受得紧,对很多事也并不十分在意了,她向后仰靠在床头,望着床顶的月白鲛绡帐,声音有些发飘,“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那你又有什么想问呢?”李呈演反问。

蕙风叹了口气,“我想问的太多了。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看别人对你的态度,想必不是一般人物。我不清楚为何几次三番我们总能牵扯到一块,也许是偶然?也许别的什么原因,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至于旁的事,我相信等我表哥来了以后他会跟我解释清楚的。至于你——”

蕙风慢慢转过头注视着他,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你想说什么,就看你自己了。你可以选择不回答,选择一个字不说,都可以。”

李呈演笑了一下,“那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么?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蕙风没作声,只静静望着他。

他倒很坦然,由着她打量,面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蕙风移开眼,心底无端涌上来一股无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之感。

为什么呢?

他明明表现的很有风度啊。

“我说过,决定权在你,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李呈演见她如此冷淡,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更觉心里痒痒的。

他愈发觉得有趣了。

“其实,我是当朝太子。”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如千均锤砸入平如镜面的静水,在蕙风心里激起千层浪。

蕙风猛地扭头看向他,满眼难以置信。

见她这副震惊的模样,李呈演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姓李,名呈演,你也可以唤我阿演。我母亲是位列四妃之一的贤妃,我八岁便被立为储君,距今已有十九载。这几年边境不太平,我替我父皇御驾出征,谁知半路遇到埋伏,不仅与部下失散,还受了很严重的伤。当时我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亏遇见你。说起来,你与赵村长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蕙风一直在听,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心头反倒渐渐恢复清明,许多原先想不通的事,此刻多多少少都有了答案。

“我太爷当初身边跟着的两个道士,是不是也有你?”蕙风问。

李呈演笑眯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看来咱们果真是有缘,我都易容成那番模样了,你竟还能认得出我。”

蕙风暗自皱眉。

觉得这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怎么说起话来油腔滑调的,没个正经。

“所以明涧真的是你?”蕙风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他,追问道。

李呈演轻笑一声,眉目舒展,原就线条利落的眸子此刻更是沾染了灼灼风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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