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书房。

戚镇雄在椅子上坐下,像在回忆着什么:“爷爷年轻时候在部队,有一个老战友,我们很多年没见了。”

“再过一阵子爷爷的七十大寿,他会过来,他一辈子偏爱山水丹青,爷爷想着,送一幅山水画给他当礼物。”

戚宁苒唇角扬起笑意:“爷爷是想让我给他画一幅山水画是吗?”

戚镇雄点头:“爷爷看过你的画,功底扎实,意境好,市面上那些名家手笔,都未必能及得上你。”

“好。”戚宁苒迈步走到书桌前。

桌上有现成的笔墨纸砚,她铺开一张宣纸,拿镇纸压住两头,提起笔来蘸墨。

戚镇雄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看,看了几笔之后茶杯就搁下了,目光落在纸面,越看越入神。

戚宁苒前世在北朝是出了名的才女,最擅丹青,空白的宣纸在她的勾画下,很快搭出整幅山水的骨架。

先是寥寥数笔勾勒远山轮廓,远山含黛,而后细细描摹近处的苍松、溪流,几块嶙峋怪石错落其间。

纸上青山连绵,涧水潺潺,松风仿佛要从纸面飘出来,意境清旷,浑然天成。

“好。”戚镇雄眼底满是骄傲之色,“咱们戚家能出你这样的孙女,实在给爷爷长脸。”

戚宁苒没应声,手上不停。

等最后一笔收完,她搁下笔,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补了几笔淡墨晕染,才算完成一幅完整的山水图。

戚镇雄走到画跟前看了半天,恨不得马上收起来妥善收好。

“爷爷。”戚宁苒突然开口:“我打算和姜家解除婚约。”

戚镇雄看画神情一顿,“为什么?”

戚宁苒回戚家的第一天,姜家人也来过,那时他看得出,自己这孙女对姜沐笙是存着几分好感的。

至于喜欢的原因,似乎是没回戚家前,她在外曾被混混围堵,是姜沐笙出手帮她解了围。

“我不喜欢姜家,也不喜欢姜沐笙,他配不上我。”

听是这么个理由,戚镇雄爽朗笑出声:“行,既然囡囡觉得他配不上你,那咱就解除婚约。”

他早已不大插手集团事务,倘若戚家的兴旺,要靠孙女牺牲婚事联姻才能维系,那他宁可戚家的家业就此慢慢走下坡路。

正说着,楼下传来说话声,是戚明威夫妻俩以及戚远舟回来了。

戚宁苒把画摊在书案上晾着,跟着戚镇雄一同下楼。

一见戚镇雄,戚明威和林淑珍迎上来,叫了声:“爸”。

戚镇雄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戚明威和林淑珍平日里很少回老宅,戚镇雄也不爱来别墅这边,虽说是亲生父子,但相处起来没太多温情。

厨房里已经在筹备晚宴,佣人来回走动布置餐桌,一行人移步到餐厅。

除了戚家人,姜沐笙也在。

他坐在戚清媛旁边,期间还不停给戚清媛夹她喜欢吃的菜,看样子是把人哄好了。

戚清媛接过姜沐笙剥的虾,看向戚宁苒笑道:“苒苒,我跟沐笙哥平时吃饭都这样的,你不会介意吧?”

姜沐笙跟着看向戚宁苒:“我和媛媛认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老是这么小心眼欺负她,日后嫁到姜家,你也是要学会大度的。”

戚宁苒是真的不理解这对所谓的男女主了。

明明在自己这里摔了这么多次跟头,怎么就是一点不长记性?

戚镇雄看到这一幕,放下筷子不悦道:“吃饭就好好吃饭,想吃什么自己夹,非要别人伺候?”

戚清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捧着碗,不敢再出声。

见状,戚尹哲立刻嚷嚷起来:“爷爷您偏心,你刚刚也给戚宁苒夹菜了!您不能因为媛媛不是您的亲孙女,就厚此薄彼!”

他刚刚已经从戚远舟口中得知,戚宁苒才是自己的亲妹妹,心里虽然很高兴,但这不影响他看不惯戚宁苒。

戚镇雄没理他,目光落向姜沐笙:“沐笙,按理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就这一顿饭,你连基本的分寸都没有。”

姜沐笙心里一跳,连忙直起背:“戚爷爷,我……”

“好了,你们小辈的事我不插手,包括婚事。”

姜沐笙不明白戚镇雄这话什么意思,只能讷讷应下:“好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小半个月。

傅君川当初对戚宁苒说的那句“你在哪,我就在哪”也不是说说而已。

如今他不但吃住办公全在戚宁苒的公寓,甚至还摇身一变,成为了华大的外聘教授。

戚宁踩着上课铃从后门走进教室,看到讲台上的人时,脚步顿在门口,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见傅君川戴着一副平日里从没戴过的金丝眼镜,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正垂着头翻看讲义。

午后的日光漫过窗玻璃,斜斜覆在他微垂的脸上,光影勾勒出流畅的下颌,额前碎发投下一块朦胧阴影,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文人气息。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傅君川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教室的学生,精准落在她身上。

他唇角微勾:“请还未入座的同学们,尽快找位置坐好。”

等戚宁苒在后排位置坐下,傅君川抬了抬手,示意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他的声音清冷:“你们原来的陈教授临时有事,以后的外语课,将由我来带,我姓傅。”

安静只维持了短短两秒,便又炸开了锅。

“我靠,灭绝师太换成大帅哥了?”

“帅什么帅,小心你英语荣获第三次挂科。”

“我刚还以为是学长来帮忙代课来着。”

有个胆大的男生举手,语气调笑:“帅哥,你看着比我们大不了两岁,怎么可能是我们老师?学长你跑来我们这骗人可不厚道哈。”

傅君川合上教材,淡淡开口:“我大学是在德国读的,刚双硕士毕业不久。”

这话一出,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德国的大学本就以严苛出名,严进严出,多少学生熬到秃头都毕不了业,能年纪轻轻拿下双硕士的,这还是人吗?

不少学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敬畏之下,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戚宁苒坐在靠窗的后排,闻言不禁又抬头多看了他几眼。

难怪没听他说过要去学校一事,她之前还以为是傅家催他回去接手家业,所以他不过是在国外随便混了个文凭,原来是她想岔了。

下课铃一响,戚宁苒收拾东西往外走,刚走出教学楼,傅君川就跟了上来。

B市的初秋余热未消,热浪贴着柏油路往上涌,风一吹,弄得人身上都热烘烘的。

戚宁苒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高校师德规则严禁师生恋,傅教授,请您离我远点儿。”

傅君川偏过头看她,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可我们现在并不是恋人,也没有其他亲密关系,不是吗?”

戚宁苒哑然。

确实,严格来说,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顶多算个……同居室友?

公寓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小区门口。

“我去买菜,你先回去洗澡。”傅君川用指腹擦掉戚宁苒脸上的一滴汗珠道。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下厨,一日三餐,变着花样,一副势要把抓住心上人的胃这事贯彻到底。

戚宁苒也渐渐习惯了屋子里日日飘起的饭菜香气,应了声好,独自往单元楼走。

电梯抵达楼层,门向两侧滑开,她一眼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个人。

男人身姿笔挺,一双眼睛深沉,眉目间带着股军人的刚毅劲儿,穿着深色便装靠在走廊墙壁上看手机。

“任队?”戚宁苒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任景司收起手机,温和地笑了笑:“你上次可是立大功了。”

戚宁苒语气平淡:“分内之事。”

说起来,她加入国家特殊部门,纯属意外。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有天,她在街上留意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没过多久,对方当街掳走一个小女孩,塞进面包车开车逃走。

那时她看过拐卖儿童的相关新闻,情急之下施展轻功追了上去,救下孩子,还把那人制住暴打了一顿。

而这一幕,恰好被任景司撞见。

就这样,他找到了她,邀请她进入了国家特殊部门。

所谓特殊部门,集结的都是各行各业里顶尖的人才:身手出众的、顶尖黑客、密码破译专家、狙击手、药剂人才……

唯独戚宁苒的轻功,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超越人类极限的特殊技能。

任景司便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知道任景司主动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要说,戚宁苒本来想请他进屋说话,转念又想到里面有傅君川居住的痕迹,便打消了念头。

任景司见她收回推门的手,开口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戚宁苒摇头:“就在这里说吧,这一层没有外人。”

自从傅君川正式搬过来住后,他把整层楼买了下来,还美其名曰‘不想自己的小家跟外人混在一层’,戚宁苒当时还嘲讽他,说那你应该把整栋楼买下来,这才是真正的没外人。

谁料傅君川听了,还真当场掏出手机,准备让人去办这件事。

最后还是她看不下去,把这事给阻拦下来。

任景司知道戚宁苒家境不俗,对于买下整层楼这种事,只当是富家千金手笔,也没往别处想。

“后天是秦盛晖儿子的婚礼。”任景司敛起笑意,语气严肃起来:“到时候他手下那些人,以及同伙都会到场,这是我们把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说到这,他顿了顿:“上头原本不打算安排你参与,这次行动风险不小。但关键目标混在宾客里,一旦这次放走,再想抓捕就难了,所以想让你去盯着点儿。”

戚宁苒点头:“好。”

见她答应得干脆,任景司没忍住说:“如果你不想去……”

“为国效力,人人有责。”

任景司沉默,最后只能叮嘱道:“那你到时候小心点儿。”

“嗯。”戚宁苒应着。

见景司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疑惑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听她连尊称都出来了,任景司在心底轻轻一叹:“没事,那我先走了。”

“好。”

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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