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叶清商精神状态十分差劲,整个人恹恹的,像朵开败了的花儿。

可这幅样子在别人看来就变了味道。饶月老早就看见叶清商肿起的眼睛,一路上时不时悄悄看一眼。

这两天的传闻饶月了如指掌,昨天早上饶月甚至就在现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裴星燃和自家师姐在一处,最后还是一起走的。

饶月想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又觉得这样像在打探叶清商的私事,很没有礼貌。一直到二人在各自的道场分别,饶月才憋出一句:“师姐,你是最棒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叶清商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以为小师妹怕她比赛紧张,在给她加油,叶清商回以笑脸,“谢谢呀,我们都是最棒的!”

饶月看着叶清商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师姐一定是在她面前强撑着,叶师姐真是拥有钻石般坚毅品格的修士!怪不得修为进步如此火速。她一定要向叶师姐学习!

*

春夜峰寒潭。

敛徽剑悬浮在潭水之上,静静散发着浅淡的赤光。流畅的剑身上浮现出一条微不可查的红线,这红线似有生机,仔细看敛徽剑的红光就是因这条红线散发而出。

裴星燃在潭水中泡着,闭着眼,神色淡然,一动不动。黑色的劲装被潭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将独属于少年人的轮廓勾勒的淋漓尽致。一截窄痩的腰身在水面若隐若现,分布均匀的肌肉线条依稀可见。

少年唇色浅淡,瓷白的脸如玉,潭水的寒气沾到额间朱砂,丹色四下漫淌,艳红顺着鼻梁两侧浅浅划过,眉心晕开斑驳一片。

裴星燃睁眼,一眼便看见水面倒影中自己眉间那抹红,他无甚表情,抬手胡乱在额间一抹。

晕开的朱色霎时消失地干干净净,额间肌肤光洁平整。

他的心不静,脑中杂乱的念头太多,即使在寒潭中自省再久也无济于事。

唤回敛徽剑。裴星燃穿好衣服,离开寒潭,顺着一处偏僻的小径拐进一处幽静的洞府。

洞口禁制光芒微微亮起,府门缓缓打开。洞府内光线暗淡,外间陈设相当简单,一张石案,两个蒲团。墙壁上用来放武器的大小不一的托架,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用来梳妆的镜台。

裴星燃径直走到镜台前坐下,十分熟络地在匣子里翻出一只小巧的漆盒和纤细的毛笔。

漆盒打开,朱红的颜色铺满盒底,光滑的平面已经几乎看不见,裴星燃用朱笔在盒中蘸取朱砂,凑近铜镜,皱着眉在自己的额间比划。

朱笔在眉心轻轻一点,落下一枚艳红圆点。裴星燃努力舒展眉毛,仔细去瞧眉心那颗红点。

好像……有点歪了?

裴星燃抿唇,放下笔,指尖沾了水,粗暴地将额间的红痕擦去。他又抬首去看,眉心空空荡荡,越看镜中人越不像自己。

无情道破后,眉间这抹凝聚阳气的朱砂便散了。裴星燃不想被别人其他人知晓此事,日日出门前都要提笔点朱。这些时日下来早已做熟了,但今日却仿佛跟他作对一般,怎么画也画不好。

心中无故升起一丝委屈。烦每日都要点朱,更烦这些天他没有去找叶清商,叶清商竟也没来找他。哪怕是在道场碰见,她也像不认识他一般,目不斜视,不分给他半分眼神。

屏住呼吸,裴星燃再次将眉间朱砂点好。这次正正好好,就在正中央。

看着镜中额间一点红砂熟悉的自己,裴星燃抿唇,自言自语:“就去看看,我去比试,顺路去看看。”

*

春夜峰主殿之上,立着一盏极大的屏风,从殿中央一直遮到大殿的后门。生生将辉煌大气的大殿截成不伦不类的两部分。

常棣立在屏风之前,早已见怪不怪,百无聊赖地甩着腰间的玉佩:“师尊,叫徒儿何事啊?”

风屏后端坐着一个身影,身着白衫,头戴斗笠,斗笠的纱巾长得出奇,几乎要将人从头遮到脚。

声音缥缈,“星燃的伤怎么样了?”

“啊?”常棣揉了揉耳朵。师尊说话声音太小了,他根本听不清,“您大点声啊,徒儿听不见。”

奈冰真人:“我问你师弟的伤怎么样了!!!”

这下能听清了,常棣放下玉佩,正经道:“我前几天去看过了,星燃看起来脸色还好,他有数的,您不用过于操心。”

奈冰真人长叹一声:“就是他太有自己的主意我才操心。从秘境出来不知道吃什么大亏了,掉了好几个小境界以为我看不出么?你说星燃是不是叛逆期到了?他小时候多乖啊……”

吟唱开始。常棣赶紧打断奈冰真人的施法:“师尊真的多虑了,师弟他长大了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多正常啊,您别操心了奥。”

奈冰:“哎,你们两个都这样,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是你们的师父啊,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永远是你们两个最后的避风港,师父现在年纪大了,不要嫌弃师父老,师父当时也没有嫌弃你们小……”

“……”又开始了。常棣生无可恋地盯着屏风一角。忍不住想:是不是人年纪大了都这样?还是只有师父自己一个人这样?

……奈冰终于停下长篇大论,问道:“星燃最近干什么呢?”

话题可算绕了回来,常棣暗暗松气,立马回答:“师弟最近在参加大比。说起来也奇,本来他受伤已经不参加的,临开始又闹着要参加,弄得整理名单的刘师兄这几日对我横眉冷对的。”

“诶?什么大比?”奈冰。

常棣无奈:“是仙盟大比啊。”师尊他老人家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哦……”奈冰想了想,“那蓬莱的盛真人也来了吧?我改日去拜会拜会他。让盛老再给星燃看看。”

常棣耳尖微动,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正色道:“不是说不能再看第三次了么?”

“上次看都是十年前了,这十年还不许盛老有进步啦?”奈冰摆摆手,不以为意。他隔着斗笠,悠哉悠哉,“盛老的孙女儿今年也有十七了吧,那小丫天赋极高,说不准青出于蓝,若她还没开过卦,便让她给星燃算上一算。”

常棣:“……”师尊哪里老了?天天自诩老人,装疯卖傻,迷惑众人,实则精得要命!

*

几日的比试,赛程已过大半,叶清商一路摸爬滚打、过关斩将,虽然对手一轮比一轮厉害,但她也一路踉踉跄跄地闯进了十六强。

这次的她的对手是个熟人。

容貌过盛的少女站在擂台之上,双手抱拳:“妙音宗,玉蔻音。”

能碰上叶清商对玉蔻音来说也很惊喜,那日一别后,二人虽同参加大比,却再没见过。她非常期待与叶清商的比试。

“合欢宗,叶清商。”叶清商同样抱拳示意。能走到这里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今日与玉蔻音的比试,她抱着学习的态度,拼尽全力,不留下遗憾就好。

玉蔻音唤出自己的法器,一把将近一人高的箜篌瞬间出现在玉蔻音身前,她俯下身,指尖在素弦上灵活地拨弄,一连串的乐声倾斜而出。

叶清商以灵力覆耳,虽隔绝掉大半音波,她还是被震得胸口气血翻涌,耳膜深处嗡嗡作响。玉蔻音的攻击果然与她的人一样,都走得是飒爽猛攻的路子。

箜篌的弦音扑面而来,一浪高过一浪,银白色光刃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擂台。

叶清商咬牙,脚下急退,靴尖点着地面连连后掠。音刃扑面而来,叶清商手腕一转,峨眉刺自袖中滑落掌心,双刺交叠格挡。

“铛——”一声脆响,音刃碎成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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