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珩洲跟个恶霸似的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到佟春生跟前狠狠拍了下桌子。
佟春生如今这把岁数，风光过也落魄过，这还是第一次让人指着鼻子骂，他既震惊又愤怒，气的一时竟然没说话。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咔哒一下门又开了，陈雾与梁安栩进门，后者谨慎地将门合严。
梁安栩环顾各位脸色，迟疑片刻，圆场道：“大家先坐下聊。”
“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佟春生回过神来，撵梁安栩走，“出去！”
“就不出去！”蔺珩洲跟佟春生对着干，拉着景柏林的手腕摁他到座位上，像入组当晚第一次开会那样，挡住他半截身体，“梁哥过来坐，我看他能拿你怎么办！”
这么僵持着不是一回事，蔺娆出面平息，大家各自落座，梁安栩坐在会议室面板前，没再草率出言，低着头看着桌面上两个版本的南柯资料。
佟春生憋了一肚子气，看蔺珩洲一眼呼吸就重一分。
蔺娆拍了拍他的肩，主动开口：“我知道这件事大家都不舒服，但是珩洲，这部作品是大家的心血，现在有更好的选择放在面前，我们不能因为某一个人而去挑战风险，别说是换柏林，哪怕资方现在提出的是换你，佟导也必须做出让步。”
蔺娆知晓这个行业的运作方式，多少人的无奈跟心酸，多少人的残酷跟算计尽在这里，毕生心血付诸东流的也不在少数。
她这番话现实且合理，但蔺珩洲不服：“那就换我啊，我没意见，为什么要换景柏林？”
佟春生扶着额头：“人家看中的是南柯，不是周一梦！”
蔺珩洲格外看不上佟春生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当初是他们选定的景柏林，这些天景柏林天天抱着剧本啃，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凭什么说换就换。
“佟导，我真心请教一下，”蔺珩洲单手放在会议桌上，下巴微微抬着，“以目前现有的资金，你是可以拍完这部电影的对吧。”
佟春生知道他要说什么：“的确可以，但精心制作跟粗制滥造根本是两码事。”
“那你当初怎么不说？”蔺珩洲质问，“成本有多少你早就清楚，既然担心资金你当初就不该启动，你跟陈雾满世界寻找南柯，终于找到了，好，现在随便来个人就能替换他，你们的原则呢？”
佟春生让他气得头昏眼花，但他也无法否认，蔺珩洲骂的对，可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他的原则早就学会了在现实低头。
“珩洲，我知道你有气，希望你尽快调整，”佟春生不打算再继续争论下去，“柏林已经同意了，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蔺珩洲扭头看向景柏林，只见他安静地平视着前方，像被灯光定格住，下颌绷着一道流畅的弧度，对耳边的纷纷扰扰无动于衷。
蔺珩洲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心疼的感觉。
“我不信，有终止合作的合同吗？给我看一眼。”蔺珩洲伸手，“让我看一下再说。”
佟春生嗤笑：“少跟我玩儿这套没意思的东西。”
“没意思？”蔺珩洲靠住椅背，桌下的另外一手轻轻地捏了捏景柏林的手腕，像在漫不经心地把玩，“佟导，入组后我虽然总是跟你没大没小，但我心里还是挺尊敬你的，我这人优点不多，就喜欢为朋友两肋插刀，你说，我要怎么跟你玩儿才算有意思？”
蔺娆拧眉，呵斥他：“你少说两句。”
“您当我愿意在这儿废话？”蔺珩洲嗤之以鼻，继续对着佟春生自顾自地说，“本来我对什么娱乐圈什么演员不感兴趣，同意来拍这部片子，一是我有时间，二是蔺老师强烈推荐，但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换我可以，换景柏林不行。”
“你的话有个屁用！”佟春生脸色铁青，“我已经答应那边了，他必须换！”
“好！有性格，这才是我认识的佟春生，不惧压迫，不畏人言，”蔺珩洲嘲讽完，忽然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如果你坚持换掉景柏林，那我从今天开始，我就对娱乐圈感兴趣了。”
佟春生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也要端上演员这碗饭，”蔺珩洲用指尖敲敲桌面，“林韬是吧？还有他背后的资本，还有你，我倒要看看，是你佟春生活的时间长，还是蔺珩洲的能耐大，我也不欺负你们，你们都加起来，看能在我面前过几个回合。”
蔺娆猛地站起来：“珩洲，你说什么混账话！”
蔺珩洲冷笑一声：“你们掂量着办。”
争论的声音在景柏林耳边自动变得微小，他只看着面前这张宽大的会议桌，这桌子估计有些年头了，上面有几块因为磕碰而留下的斑点。
那些黑色斑点忽暗忽明，整面桌子依旧光洁明亮，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事情可以用道理来讲，出身、地位，弱肉强食。
景柏林无声地扯了下唇角，目光转向蔺珩洲，想说算了，话刚到嘴边，蔺珩洲察觉，看向他冷声道：“我最讨厌别人在我为他出头的时候砸我场子。”
向来坚强的少年忽然眼眶一酸，偏开头，在桌下轻轻地回攥了下蔺珩洲的指尖。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谈话陷入僵局，
良久，角落里的梁安栩出言打破沉默：“大家听我讲几句话可以吗？”
佟春生正愁气没地方撒，闻言吼道：“是你通知的蔺珩洲吧！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想说什么！”
面对佟春生的疾言厉色，梁安栩不骄不躁地站起来，将白板推到会议桌前方，方便大家看清两个版本的南柯。
“首先林韬的确很优秀，我们必须承认，在某些地方他比柏林更适合演南柯。”
梁安栩后面明显还有别的话，在场双方都没急着开口，景柏林抬头看向梁安栩，两人眼神在半空轻轻触碰了一秒。
“几位都看过人海剧本，陈编更不用说，这是您亲自写的本子，南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知道。”
佟春生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着什么急！”蔺珩洲也发火，“哪有你这么独断的导演？”
蔺娆头痛道：“好了两位。”
“南柯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人物，父母双亡，跟南星相依为命，他知道南星对他的情感不止于兄弟，但他没办法离开南星，因为从有记忆开始，哥哥就是他的全世界，自从周一梦出现，南柯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也感受到了真正的爱情，周一梦对他的好不逊于南星，但周一梦最后还是离开了他。”
梁安栩稍微停顿，继续说：“而南星也在这时候甘愿退出，选择离开南柯，两个人的离开让南柯被迫接受一个人生活，可是他们都忘了，南柯看起来坚强，实际上很脆弱，他们以为离开是正确的决定，但也是这个决定，让南柯的世界崩塌，最终把他推向了自杀的道路上。”
白板上的照片被梁安栩摘下，他一手拿着一张，跟大家展示：“那么现在请各位看一下，这两版不同的南柯，哪一版看起来更符合会走向自杀的南柯。”
林韬是位成熟的演员，驾驭过很多不同风格的角色，扮演类似南柯这种坚强又悲情的角色手到擒来，这张照片他倔强地看着镜头，眼底压抑着不向命运妥协的愤怒，很符合南柯的人设。
而景柏林的表现相对逊色，他平静地看着镜头，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但也是这种平淡的表现令他的南柯更加自然，他将两种不同的情绪分割在一张脸上，笑着的下半张脸是不甘，上半张脸上那双麻木的眼睛又道尽了绝望。
两个人呈现出了不同形式的南柯，但细细分辨，却大相径庭。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林韬扮演的南柯无可挑剔，但他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看起来完美无瑕却有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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