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1月13日,洛杉矶,纪念体育场。
市长Tom Bradley把那份宣告递到Michael手里的时候,闪光灯照的亮如白昼。
宣告上写着,整个十一月,洛杉矶是“Michael Jackson月”。
Michael站在台上,穿着那件银色拉链工装,手里攥着那份裱好的文件,脸上的笑容有有点不知所措。他被这座城市承认了,在他的主场,在他的城市。
你站在侧幕,看着他。他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人群和灯光,你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场演出很好。观众疯了,他也疯了,一切都对。
然后,第二天,他声带肿了。这不对。
洛杉矶的后续场次被推到明年一月。取消通知发出去的时候,他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你坐在旁边,看着他,知道这次并不是三天能好的事。
墨西哥菜、护肤霜、巡演间隙的休息,这些能养好一次喉炎,但养不好一具在两年里被反复折腾的身体。
几天后,你跟着他飞去了澳大利亚。
墨尔本儿童医院。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那么浓郁,床单上是香香的皂香味。Michael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手上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签名的《Bad》专辑和T恤。
他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你留在门口。
里面躺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头上缠着绷带,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眼眶是红的。护士小声说,Angela,被车撞了,头部受伤。Michael走进去,蹲在床边,让自己和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平齐。
“Hi, Angela.”他的声音轻到你在门口几乎听不见。
小女孩看着他,没有笑。她只是看着他,一个陌生人。Michael从袋子里拿出一件T恤,叠好,放在她床边,然后又把一张签了名的专辑放在上面。
“这是给你的。”他说。
Angela的母亲在旁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Michael没有站起来,他就那样蹲着,和小女孩说了很久的话。声音太低,你听不清内容,但你看到Angela最后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笑,眼睛像一条很细的缝。
就在那一瞬间,靠在走廊墙上的你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从身体最深处什么地方浮上来的冷。
不是疼痛,是一种缓慢渗进骨缝的寒意在你的左胸,那道烧伤疤痕的位置。
你太熟悉这个信号了。每次你试图替他改变什么,它就会来。有时候是几天后,有时候是几个月后,但它总会来。你拦住了百事的火,然后你病了。你替他骂了格莱美,然后他声带肿了。
你做的每一件事,宇宙都记着账。
你看着他蹲在Angela的床边,看着他那么轻地、那么本能地把善意递给一个不认识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尖锐的恐惧。
这个人的善良是没有边界的,他会把自己拆成碎片分给每一个需要的人,而命运会在他拆完自己之后,再从他身上拿走更多。你替他挡了多少,都挡不住他自己往外给的那部分。
你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太小了。你抓不住业力,抓不住时间,抓不住那些在他身体里悄悄累积的、迟早会爆发的隐患。你能做的太少了,少到让你害怕。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他睡着了。呼吸很平,脸上还带着从医院里带出来的那种很安静的疲惫。你坐在窗台上,看着墨尔本的夜色,在心里做了一件你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你没有信仰。你从来没有皈依过任何东西。耶和华见证人的聚会所你去了很多年,但你从来没有信过。
你信的是业力,是命运,是时间。但那些东西不会听你说话,它们只是规则,而规则不会因为你求它就改变。
可那天晚上,你求了。
你不知道自己在向谁求。你在心里把你知道的每一个名字都念了一遍。上帝,基督,耶和华,安拉,佛陀,所有那些你听过但从未唤过的名号,你在心里一个一个地叫过去,用一种笨拙的、甚至有点丢人的方式。
在那些冰冷的名号从心底划过的瞬间,你忽然觉得荒谬,又可悲。
你,Miriam Grayson,那个七岁就能在Arthur的书房里用版权局算计资本的怪物;那个在欧洲把老钱家族的渠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操盘手;那个曾经在心里冷笑、断定所有宗教不过是“人类无力感之下的精神□□”的无神论者,此刻,正披头散发地缩在墨尔本一间酒店套房的窗台上,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迷了路的信徒。
你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的霓虹,声音在喉咙里发涩。
如果你们谁在听。如果你们谁真的在管这些事。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我这条命本来就不该在这里。你知道的,你们知道的……我是不属于这个时间的,我是一个窃取了别人人生、用了未来几十年的记忆作弊的幽灵。
你想起1981年那场抢救室里的除颤仪,想起那场挣扎里碎裂的黑玛瑙,想起左胸口那道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的烧伤疤痕。
Sibyl说过的,宇宙的能量守恒,你逆天改命一次,命运的绞肉机就会绞碎你一次。
“那就绞碎我好了。”你心里默念。
“把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分一点给我。一点点就行。让他能好好地、不那么疼地走完这条路。他那么怕疼,小的时候被Joe用皮带抽就会躲在洗手间里发抖。”
他的皮肤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红斑狼疮的痛痒连最高级的药膏都压不下去,如果再让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那些为了钱的诬告烧到他身上,他会疯的。
“我不需要他记得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不需要他给我戴上那枚婚戒,只要他能活着。只要他别再被那些东西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拿走。”
你甚至不敢奢求神明让他永远快乐,你只求他能活着。
只要你念完之后,坐在窗台上,很久没有动。夜风吹干了你的眼泪,只留下紧绷的、发涩的皮肤。
你觉得胸口那股沉重的寒意,并没有因为你的祈求而散去。神明没有给你任何回音。也许他们根本不存在,也许他们觉得你的献祭太微不足道。
就在你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冻僵时,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Michael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Miri……”
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你的名字。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梦里迷了路,又像是在确认你还在不在。
你猛地转过头。
床上的他并没有醒。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那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眉头微微蹙着。刚才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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