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将军抽出佩刀,狠狠砍在木案上。

“西夜蛮子好肥的胆子,敢拿毒膏哄骗定远军。”

“老子这就点齐两千轻骑,踏平西夜老巢。”

几个满脸横肉的校尉跟着拔刀,营帐里满是铁器撞击的响动。

林昭昭将手里的银刀擦拭干净,放回药盒内。

“将军且慢。”

游击将军收住脚,拧眉瞪过来。

“林大人莫非还要替异族开脱不成?”

“大营三千号弟兄躺在泥地里,关外北狄六万人马正等着捡便宜。”

林昭昭抬眼迎着他的视线,语调没有起伏。

“定远军眼下能上马厮杀的,剩下多少?”

游击将军喉结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不足五千。”

萧七在一旁冷声报了数字。

林昭昭把白瓷碗里的毒水倒进火盆。

“带伤去攻打西夜,北狄人闻着血腥味扑过来,谁来守关隘?”

游击将军把长刀插回鞘中,烦躁地搓了把脸。

“那依你的意思,弟兄们的烂肉仇就不报了?”

“仇自然要报,只是得先弄清这包藏祸心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整个部族。”

林昭昭合上木箱,心里早有计较。

西夜部落世居黑风谷,族人多擅长采集关外雪莲与毒蝎。

他们往常靠着给大营换些盐巴度日,没道理平白断了自家活路。

“我带人进一趟黑风谷。”

林昭昭理平了衣角的褶皱。

“不行,西夜人生性多疑,汉人进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游击将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若是明火执仗进去,自然不行。”

林昭昭看了看身后的青黛和周大牛。

天刚擦亮,几匹老瘦的土骡子出了大营后门。

林昭昭换了身沾满油污的土布裋褐。

头发挽成浑浊的妇人圆髻,包着块洗得发白的青布帕子。

脸上用黄柏水细细抹过两遍,泛着常年吹风的干瘪蜡黄。

萧七和周大牛作寻常药客打扮,背着沉甸甸的干柴竹篓。

黑风谷夹在两座寸草不生的秃山中间。

越靠近谷口,地上的白骨碎屑越多。

山道口立着两座高耸的落叶松哨塔。

七八个身披狼皮的汉子挽着硬弓,箭簇在晨光下泛着寒意。

一阵低沉的号角声自崖顶荡开。

两支铁羽箭重重钉在骡蹄前三寸的泥沙里。

周大牛牵住缰绳,将大半身子挡在骡车侧前方。

为首的西夜武士自哨卡上纵身跳下。

那人鼻孔里穿着根雪白的兽骨,腰间佩着双刃弯刀。

“汉人的药篓子,滚回你们的壕沟去。”

武士说的是生硬的关内官话。

林昭昭从骡背侧的布袋里取出一株晒干的九节菖蒲。

她弓着背,步履细碎地往前挪了半步。

“军爷行行好,家里老汉咳血,听闻贵地有换命草,特来求购。”

那武士抬手抢过药草,放在鼻下闻了闻。

“祭司大人早立了规矩,外族人踏入谷口者死。”

弯刀出鞘半截,寒光逼人。

哨塔后头忽然传来一阵空灵的铜铃声。

铃声极有节奏,三响一歇。

持刀的武士面色骤变,收起弯刀单膝跪倒在沙地上。

自黑松林掩映的栈道上,走下来一顶黑藤软轿。

抬轿的四人皆赤着上身,胸口刺着怪异的黑色鸟纹。

轿帘掀开,走下一个穿孔雀蓝缎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干枯,眼窝深陷,手里握着一根嵌着兽牙的长杖。

这便是西夜部落掌握生杀大权的大祭司,乌兰陀。

乌兰陀斜睨着骡车上的几个木筐,枯瘦的下巴微抬。

“官府的狗,身上的腥气十里外就闻得见。”

周大牛藏在袖里的手骨攥得咔咔响。

林昭昭神色未变,低着头咳了两声。

“老妇不过是个识得几味杂草的郎中,大营里烂了半边天,谁敢去当官差。”

乌兰陀走到近前,手杖重重顿在地上。

“既然通晓草木,那便认一认这味药。”

他从袖中取出一截焦黑的干根,递到林昭昭眼底。

林昭昭没有伸手去接。

那截根茎看着像熟地黄,皮下却带着隐隐的银斑。

“雷公藤的须子,拿油桐水浸过七七四十九天。”

林昭昭嗓音沙哑。

“碰着皮肉便要发疹,吞进肚里三刻肠穿肚烂。”

乌兰陀眼中闪过异色。

关内寻常的大夫,多半会当成寻常滋补药材来接。

“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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