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在七月最后一个星期抵达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原本希望亲自前往戈德里克山谷接她。卢修斯认为,这种安排听上去不像接待一位暑假来访的朋友,更像马尔福家终于从一场持续一个月的监护权争议中收回了某种重要财产;纳西莎则认为,无论它听上去像什么,只要德拉科愿意在早餐以前起床,便没有阻止的必要。最后仍然是邓布利多送西西莉亚前来。他穿着一件颜色柔和得近乎保守的蓝紫色长袍,手里提着她的小箱子,与神情端正的卢修斯在门厅里完成了一次非常礼貌的交接。两个人都没有提到谁将得到暑假的哪一部分,只分别确认了西西莉亚住惯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以及她会在开学前两天回到戈德里克山谷。
德拉科站在纳西莎身旁,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等到一项被推迟许久的家族契约正式履行。他先向邓布利多问好,随后便接过西西莉亚手中的小提包,询问她为什么比信中说好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西西莉亚告诉他,那只星期四会让楼梯多出一级的门忽然决定在星期五继续保持原状,导致邓布利多误以为空间魔法已经自行修复,又花了一些时间进行检查。德拉科听完以后看向邓布利多,目光中那种对住宅安全状况的怀疑已经不再掩饰。
“她住在庄园期间,”他说,“这里的楼梯每天都一样多。”
“这的确是一项值得珍惜的品质。”邓布利多温和地说。
“门也不会在不同日期通往不同房间。”
“那会使寻找储藏室变得容易许多。”
“而且我们不会把她的针织衫洗成玫瑰红。”
邓布利多转头看向西西莉亚。“我原以为,我们已经同意不再向其他家庭传播这件事。”
“我没有同意。”西西莉亚说,“你只是希望我不说。”
纳西莎轻轻笑了起来。卢修斯的手杖仍然端正地停在身前,嘴角却也出现了一点不太明显的变化。只有德拉科认为这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他告诉邓布利多,真正昂贵的针织衫通常不能与具有情绪的围巾放在一起清洗。邓布利多表示自己已经通过这次经历掌握了相关知识,并承诺西西莉亚下次回去时,她的衣服不会再自行改变颜色。
“下次?”德拉科重复。
“圣诞假期,或者她任何愿意回来的时候。”
德拉科没有再说话。他大概刚刚意识到,戈德里克山谷那间被清理出来的房间并不只属于过去一个月,也不会在西西莉亚来到马尔福庄园以后重新变回书房。邓布利多已经不再只是学校里可以在学期结束后暂时离开的校长,而是一位会保留房间、等待她回去的父亲。德拉科的表情因此再次显得有些复杂,却没有提出异议,只把西西莉亚的小提包拿得更稳了一些。
邓布利多离开以前,西西莉亚送他到庄园门外。盛夏午后的阳光落在浅色石阶上,花园中的树木安静得几乎没有风。他告诉她,房间里的东西都不会移动,那些拥有自己意志的东西也已经被明确告知不许占据她的床;如果她想提前回来,只需要让猫头鹰送信,或者叫福克斯。西西莉亚点头答应,又问他会不会按时吃午餐。
“我会尽力。”邓布利多说。
“不要只吃柠檬糖。”
“我已经是一位需要为孩子树立榜样的监护人,当然不会这样做。”
“爸爸不会因为孩子看不见就不需要树立榜样。”
邓布利多安静了一瞬,随后笑了起来。那种神情已经不像最初听见这个称呼时那样近乎难以应对,却仍然会使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说得对。”他说,“我会吃真正的午餐。”
两个人并没有拥抱很久。西西莉亚只是像离开纽蒙迦德时抱住盖勒特那样,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长袍,邓布利多便将手放到她背后,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等他幻影移形离开,西西莉亚才转身回到庄园。德拉科仍然站在门厅里等她,手中拿着她的提包,神情像是已经在那里思考了很长时间。
“你现在真的这样叫他。”他说。
“嗯。”
“在学校也会吗?”
“我不知道。”
“你最好不要在礼堂里这样叫。”
“为什么?”
德拉科似乎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只是直觉地认为,邓布利多已经在斯莱特林长桌的观察中春风得意了整个学期末尾,如果西西莉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爸爸,校长大概会从此每日参加早餐,并且再也不会允许《预言家日报》挡住自己的脸。
“会显得很奇怪。”他最后说。
“你在礼堂里说‘我爸爸’的时候没有觉得奇怪。”
德拉科闭上嘴。他才在一个月以前因为同样的问题受到过扎比尼的嘲笑,显然没有兴趣再次经历完整的讨论。
马尔福庄园里的生活与去年夏天没有太大区别。纳西莎确实重新整理了她的房间,银灰色床帐被换成更加轻薄的夏季织物,衣柜中的挂杆也降到她伸手能够触及的位置。花园西侧的温室已经修缮完毕,里面种植着一些来自地中海沿岸的魔法植物,花瓣在日落以后会散发出很浅的银光。德拉科带她看了整个温室,又给她看自己过去一个月收到的所有新东西,其中包括一套精致的巫师棋、一只能够提前三分钟预测降雨的怀表,以及卢修斯从法国带回的一支新扫帚模型。
他没有承认自己一直在计算她抵达庄园的日期。只是西西莉亚在第二天早晨发现,他已经把原本放在自己房间的两套棋子搬到日光室,又在她经常阅读的位置旁添了一张小桌。桌上甚至放着她去年喝过的那种花茶。所有准备都比邓布利多家中那间突然出现的空房更加符合秩序,也更加不愿承认自己是一种等待。
纳西莎对“爸爸”这个新称呼表现得十分自然。她没有询问西西莉亚何时决定,也没有试图判断盖勒特在其中的位置,只在听说戈德里克山谷那间房仍会一直保留以后,说邓布利多至少在这件事上做得不错。卢修斯则没有发表评价。他似乎比妻子与儿子更加清楚,一段得到法律承认的父女关系会给许多事情带来怎样的改变,也比任何人都明白,邓布利多从此不只会以霍格沃茨校长的身份关注马尔福一家如何对待西西莉亚。
他与西西莉亚那场短暂而重要的谈话,发生在她抵达庄园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德拉科与纳西莎去新温室查看一株刚刚开花的月影藤。西西莉亚没有同行,因为她已经在早晨看过一次,认为它在下午不会产生足以重新观察的变化。她独自坐在图书室的长窗前读书,卢修斯在半个小时以后走进来。他没有像去年最初见到她时那样先进行漫长的寒暄,只询问她是否已经习惯重新回到庄园。
“我以前来过。”西西莉亚说。
“同一个地方也可能因为人的关系发生改变。”卢修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上次来时,邓布利多还不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这没有改变庄园。”
“暂时没有。”
西西莉亚合上书,看向他。卢修斯的神情很平静,铂金色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后,右手握着银蛇手杖。他已经不再拥有黑魔标记,马尔福庄园也因去年那个愿望获得了某种远比普通防护咒更坚固的保护。伏地魔无法以恶意找到这里,任何继承其意志的人也不能在怀有同样目的时获得庄园的坐标。然而正是因为规则足够强大,卢修斯显然一直没有停止思考它的边界。
“如果一个人没有继承他的意志,只是认同其中一小部分呢?”他问,“如果他不打算伤害马尔福,却希望把庄园作为与其他人谈判的筹码?如果进入时没有恶意,之后才产生呢?”
这些问题大概已经在他脑中存在了很久。卢修斯并不打算立刻背叛那项保护,也没有试图邀请任何危险的人来到庄园。他只是习惯于知道一切规则能够延伸到哪里。对他而言,不了解边界便意味着不能确定自己究竟处在安全内部,还是已经在某个没有察觉的时刻越过了线。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
“不要总想着试探规则的边界。”她说。
卢修斯的手指在蛇首上轻轻停住。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魔法部的法律,也不是写在门上的咒语。它不会因为你找到一个没有被说明的词,就承认那是可以利用的空隙。”西西莉亚的语气仍然平静,“在你没有恶意的时候,规则可以放得很宽。有人不喜欢你、反对你,甚至想从你手里得到一些东西,也不一定会被阻挡。但当你充满恶意,或者试图用一个看上去没有恶意的理由掩盖真正目的时,它会收得很快。”
“多快?”
“比你找到借口更快。”
图书室里一时十分安静。窗外的阳光被树影切碎,落在深色地毯上。卢修斯没有再询问“恶意”应当如何定义,因为他似乎终于明白,这个愿望的规则并不等待他用语言解释自己的动机。它直接面对产生动机的地方,也比他本人更加清楚,那些经过修饰的理由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这是一个警告。”他说。
“这是一个提醒。”德拉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手中还拿着一片从温室带出的银色叶子。纳西莎没有跟在他身后,大概仍然在与园丁讨论月影藤的养护方式。德拉科走进图书室,在西西莉亚身边坐下,显然听见了谈话的最后一部分。
卢修斯看向儿子。“区别是什么?”
“警告意味着她认为你正准备做不应该做的事。提醒只是告诉你,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没有必要的试探上。”
“你认为她在表达友好?”
“她如果不友好,就不会提前告诉你。”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德拉科因此露出一种自己正确理解了她的神情,卢修斯则同时看着两个人,像是在考虑儿子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够如此自然地解释西西莉亚没有说完的话。
“那么,”他最后说道,“我接受这个友好的提醒。”
“你仍然认为是警告。”德拉科说。
“一个提醒是否友好,不妨碍它具有警告的作用。”
“那只是因为你习惯把所有没有完全掌握的东西当作威胁。”
“德拉科。”
“父亲。”
两个人以相同的冷静看着彼此。西西莉亚重新打开书,没有继续参与。她知道卢修斯不会因此永远停止试探规则,却会在下一次产生这个念头时先想起今天的谈话。对他这样的人而言,这已经是一种足够显著的克制。
剩余的暑假本来应该沿着平静的方向继续下去,直到哈利的信在一个星期后的早餐时落到西西莉亚面前。
那封信由海德薇亲自送来,信封边缘有几处被鸟喙用力啄过的痕迹,像是寄信人与送信者在途中都经历了不太愉快的事情。西西莉亚拆开以后,看见哈利在第一行写道:
我把姨妈变成了气球。
德拉科正坐在她对面喝茶,看见她停顿便问发生了什么。西西莉亚把信向下看完。哈利在后面解释,玛姬姑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气球,只是被失控的膨胀咒吹得很大,最后飘到了天花板附近。魔法部派人解决了问题,没有开除他,却允许他独自在对角巷生活到开学。目前他住在破釜酒吧,每天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起床,也不必在晚餐时听人讨论自己与父母分别像哪一种不受欢迎的狗。
信的最后,他问西西莉亚是否愿意在去马尔福庄园以前来对角巷找他。哈利显然仍然没有完全掌握她的暑假时间,因为她已经在庄园住了一周。
“波特把他的姨妈变成了什么?”德拉科问。
“气球。”
德拉科放下茶杯。“完整地变成了气球?”
“没有。只是吹起来了。”
“飞走了吗?”
“飘到了天花板。”
德拉科想象了一会儿,嘴角逐渐露出一点笑意。“我从前一直认为,波特对魔法的使用缺乏计划。现在看来,他偶尔也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不是故意的。”
“那只影响完成过程,不影响结果。”
西西莉亚把信递给他。德拉科读到哈利独自住在破釜酒吧时,脸上的笑意略微消退。他与哈利之间的关系始终不足以使他立刻产生担忧,却也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夜里离开亲戚家、独自乘坐骑士公共汽车抵达伦敦,不应当被描述成一项正常的暑假安排。
“邓布利多知道吗?”他问。
“魔法部知道,他应该也知道。”
“他没有把波特接去戈德里克山谷?”
“也许哈利不能离开对角巷。”
“为什么?”
信里没有解释。西西莉亚只知道哈利提到,魔法部长本人曾在破釜酒吧等他,并表现得比一个处理未成年巫师违规事件的官员更为宽容。她无法判断这是否与最近从阿兹卡班越狱的小天狼星·布莱克有关。《预言家日报》已经连续数日刊登那张凹陷而疯狂的脸,警告所有人不要接近。卢修斯曾经在早餐时说,魔法部居然能把唯一需要严密看守的囚犯弄丢,足以证明摄魂怪只能吸走快乐,不能提供能力。
“我们可以去找他。”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我们?”
“哈利没有邀请你,但我不能独自从庄园去对角巷。”
“所以我是陪同?”
“也可以是朋友。”
德拉科对后一个身份显然更加满意。他当天下午便让猫头鹰给哈利送去回信,措辞却像是对方主动邀请了他。纳西莎很快同意这次出行,只要求两个人在天黑以前回来,并让一名家养小精灵远远跟随。卢修斯没有反对,只说对角巷最近有许多因为布莱克越狱而出现的魔法部人员,应当比其他地方安全。
这句话后来被证明与魔法部对“安全”的理解一样,并不十分可靠。
他们在第二天上午通过壁炉抵达破釜酒吧。德拉科先从绿色火焰中走出来,黑色长袍上没有沾到一点煤灰;西西莉亚紧随其后,长发却被飞路网的气流吹到身前,花了片刻才重新整理好。酒吧里比平时安静,几名巫师坐在角落阅读关于布莱克的最新报道,墙上则贴着魔法部的通缉令。照片中的男人隔着纸张无声地吼叫,深色长发纠结在脸侧,眼睛里是一种被多年囚禁磨损以后留下的疯狂。
哈利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们。他穿着普通的夏装,眼镜后方的眼睛看上去很明亮,身边放着已经买好的课本与几只纸袋。独自在对角巷生活显然比住在女贞路更适合他。他不必等到别人吃完以后才能得到早餐,也不必假装自己在学校里没有学过魔法,整个人像是从一间过于狭窄的房子里被暂时放了出来。
“你真的把她吹起来了?”德拉科问。这是他见到哈利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哈利看着他,又看向西西莉亚。“你为什么带了马尔福?”
“我需要陪同。”
“你需要他陪同?”
“母亲不允许她独自来。”德拉科替她回答,“而我恰好有时间。”
“你看上去不像恰好有时间。”哈利说,“更像提前挑过衣服。”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袍,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已经证明哈利说得不完全错误。“至少我不会穿着一件尺寸不合适的麻瓜上衣,在破釜酒吧里等待别人参观。”
“它很合适。”
“袖口快遮住你的手了。”
“因为这是宽松的款式。”
“这是你表哥的款式。”
两个人在见面不到一分钟以后便恢复了学校里的状态。西西莉亚坐到哈利对面,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听了一会儿,等他们从上衣袖口争论到用魔法把亲戚变成气球是否能够被称为有计划的反击,才问哈利夜里独自住在这里是否安全。
“很好。”哈利说,“房间虽然很小,但没人锁我的门。汤姆每天都会送早餐,魔法部的人偶尔也来确认我还在。我甚至可以在晚上去弗洛林的店里吃冰激凌。”
“邓布利多给你写信了吗?”
“写了。他让我不要离开对角巷,也不要单独前往麻瓜街道。”
“为什么?”
哈利的目光很短暂地落到墙上的通缉令上。“他说布莱克可能会找我。”
德拉科也看向那张照片。“我父亲说他是神秘人的支持者。”
“所有人都这么说。”
“他还杀了十三个人。”
“十二个麻瓜和一个巫师。”哈利说,“那个巫师是我爸爸的朋友,彼得·佩迪鲁。他只剩下一根手指。”
西西莉亚看了通缉令一会儿。照片中的布莱克仍在无声吼叫,他的神情与真正充满恶意的人不完全一样,更像一个人已经在同一段记忆里困得太久,连愤怒都失去了原本的方向。然而仅凭照片不能证明什么。许多危险的人也会看上去痛苦,而痛苦并不会自动使人无罪。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哈利已经在对角巷独自生活了几天,对每一家店铺最近上了什么新货都很清楚。他带西西莉亚与德拉科去看新出版的魔法书、自动搅拌墨水的羽毛笔,以及一家刚刚开始出售冰冻坩埚蛋糕的小店。德拉科对哈利以主人身份介绍对角巷表现出轻微的不满,尤其当哈利指出一家服装店的夏季长袍比马尔福身上那件更加轻便时,他立刻表示那只是因为廉价布料比较薄。
接近中午时,他们在神奇动物商店门外遇见赫敏与罗恩。
准确来说,他们先看见一只姜黄色的大猫从店门里扑出来,罗恩则抱着斑斑向后跳了一步,差点撞翻门旁装着蟾蜍的笼子。那只猫的脸像是曾经迎面撞过一堵墙,尾巴却蓬松得近乎一把巨大的刷子。它紧紧盯着罗恩怀中的老鼠,眼睛里显露出一种远超普通宠物初次见面的执着。
赫敏随后从店里追出来。
“克鲁克山!”她叫道,“回来!”
姜黄色大猫完全没有理会。它再次扑向斑斑,罗恩立刻把老鼠举过头顶。斑斑发出尖锐的叫声,在他手中疯狂挣扎,一只前爪上缺少的脚趾格外明显。
“把它弄走!”罗恩喊道,“它想吃了斑斑!”
“它只是还不习惯!”赫敏试图抱住克鲁克山,“而且斑斑本来就不应该被你带到宠物店里!”
“我是带它来看病!”
“店员说它只是年纪大了!”
“它是在埃及被吓坏的!”
“你认为埃及的空气会使一只老鼠活十二年吗?”
克鲁克山从赫敏手臂下方挣脱,再次向前扑去。罗恩抱着斑斑转身躲避,看见哈利时像看见了能够主持公道的人,立刻说道:“她买了一只想杀死我宠物的猫!”
“我还没有买。”赫敏喘着气说。
店主从门里探出头。“如果你决定不要,我恐怕不会再让它回来。它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克鲁克山在同一时刻用爪子勾住罗恩的衣角。罗恩大叫一声,斑斑从他手中滑出去,沿街道向前跑了几步,又被哈利用双手拦住。德拉科站在一旁,没有帮助任何人,只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他们。
“格兰芬多在暑假里也这样生活吗?”他问。
“闭嘴,马尔福。”罗恩接过斑斑。
“我只是询问。”
“你的询问听起来像侮辱。”
“那可能是因为事实本身不太体面。”
赫敏终于抱住克鲁克山。那只猫停在她臂弯里,仍然越过她的肩膀看着斑斑,尾巴用力摆动。西西莉亚站在旁边,注意到它并不像饥饿。普通的猫看见老鼠时也会追逐,却很少带着这样近乎明确的判断,仿佛它并不是想捕食斑斑,而是已经认定那只老鼠不应该继续留在罗恩身边。
斑斑也不像一只普通老鼠。它在罗恩怀中抖得很厉害,那种恐惧不仅来自克鲁克山,也来自周围忽然出现的人。西西莉亚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时,它几乎立刻把头藏进罗恩衣袖,身体收缩得更紧。
她没有当场说什么。
赫敏最后还是买下了克鲁克山。她抱着新宠物走出商店时,罗恩表现得像她刚刚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收养一个以谋杀斑斑为唯一目标的职业杀手。哈利试图告诉他,克鲁克山也许只需要时间适应;罗恩表示斑斑可能活不到它适应的那天。德拉科则认为,一只已经活了十二年的老鼠无论如何都不应当被称为脆弱,这句话使罗恩立刻转向他,询问马尔福家是否连宠物都必须先通过寿命审查。
五个人最后一起去吃午餐,主要是因为再继续站在宠物店门口争论,会妨碍其他客人出入。
他们选择了一家靠近魁地奇精品店的小餐馆。店内的桌子不大,五个人坐下以后已经略显拥挤,再加上赫敏怀里的克鲁克山与罗恩口袋里的斑斑,整个空间很快便失去了维持秩序的可能。西西莉亚坐在哈利与德拉科之间,赫敏与罗恩坐在对面。克鲁克山被放进一只临时买来的篮子里,斑斑则藏在罗恩长袍内侧,彼此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五份菜单和所有人的警惕。
“你怎么会和马尔福一起来?”罗恩坐下以后问西西莉亚。
“我住在他家。”
“整个暑假?”
“剩下的部分。前一个月住在邓布利多家。”
赫敏正在替克鲁克山整理篮子,听见以后立刻抬起头。“邓布利多教授有私人住宅?”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问?”西西莉亚说,“他听见会伤心。”
“我只是以为他住在霍格沃茨。”赫敏解释。
“波特也这么以为。”德拉科说,“这证明格兰芬多对教授的私人生活缺乏基本想象力。”
“你以前知道邓布利多住在哪里吗?”哈利问。
德拉科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具体地址。”
“所以你只是比我们更擅长假装知道。”
“至少我知道教授不会从学校柜子里被拿出来,再在九月放回去。”
“斯内普看上去很可能。”罗恩说。
赫敏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严肃地提醒他们不应当这样谈论教授。她的严肃只维持到菜单被送上来,因为克鲁克山忽然从篮子里伸出爪子,试图越过桌沿抓住罗恩口袋里露出的一小段老鼠尾巴。罗恩猛地向后躲开,手肘撞到水杯,水杯倒向哈利;哈利及时扶住,却把自己的菜单碰进了德拉科的盘子里。
“它又来了!”罗恩说。
“克鲁克山,停下。”赫敏把猫抱回去。
“你应该把它关起来。”
“我已经把它放进篮子了!”
“篮子没有盖。”
“因为正常的猫不需要在吃饭时被加上盖子。”
“正常的猫也不会试图穿过四个人杀死一只老鼠。”
“那可能说明老鼠有问题。”德拉科说。
罗恩立刻看向他。“斑斑没有问题。”
“它的毛快掉光了,缺了一根脚趾,年纪比许多一年级学生都大,而且每次那只猫靠近时都表现得像欠了它很多钱。”
“它只是害怕!”
“我也会害怕一只脸被撞平的猫,但不会钻进你的衣服。”
赫敏沉下脸。“克鲁克山的脸没有被撞平。它是混血猫狸子。”
“这并没有使它的脸恢复。”
“至少它很聪明。”
“聪明到选择韦斯莱的老鼠作为第一个敌人。”
“你什么意思?”罗恩问。
“我认为具有远见的猫应该从更有价值的目标开始。”
“马尔福,”哈利说,“有些人吃午餐时不会按照财产价值选择攻击对象。”
“所以你终于承认韦斯莱的老鼠没有价值。”
“我没有。”
“但你没有否认。”
食物在此时被送上来,暂时打断了争论。五个人点了不同的餐食,赫敏与哈利选择三明治,罗恩要了一大份烤肉,德拉科在确认餐具清洁以后才开始碰自己的鱼,西西莉亚则安静地吃一小碗奶油炖菜。克鲁克山在桌下发出低低的声音,斑斑躲在罗恩口袋里不断发抖。赫敏试图谈论新学期课程,罗恩仍然认为最需要讨论的是如何限制克鲁克山的活动;德拉科则在赫敏提到麻瓜研究课时询问,为什么有人会自愿花时间学习如何使用插头。
“因为麻瓜没有魔法,却建立了完整的生活方式。”赫敏说。
“他们也建立了把电流引进墙里的生活方式。”
“那叫电力系统。”
“这没有使它听上去更加安全。”
“巫师把活火焰放在壁炉里,用会爆炸的粉末钻进去旅行。”
“飞路粉经过魔法部认证。”
“魔法部昨天还让一个危险的罪犯从阿兹卡班逃走。”哈利说。
“那是摄魂怪的问题。”
“你刚才说魔法部认证意味着安全。”
“我说的是飞路粉。”
“因为你家每天使用。”
“波特,你不能因为自己把姨妈吹到天花板,就突然成为家庭安全领域的专家。”
哈利正要回答,克鲁克山忽然从篮子里跳了出来。它踩过赫敏的三明治,越过西西莉亚的炖菜,前爪几乎碰到罗恩的长袍。罗恩从椅子上站起来,斑斑发出一声尖叫,从口袋里逃出,沿着桌面冲向另一侧。它撞翻盐罐,踩进德拉科盘中的酱汁,又从哈利手边跳下去。
“我的长袍!”德拉科看着袖口上的酱汁。
“抓住斑斑!”罗恩大喊。
“抓住克鲁克山!”赫敏也站起来。
“先把那只猫从我的午餐里拿走!”德拉科说。
哈利弯腰去拦斑斑,头撞到桌沿;罗恩从另一边扑过去,又撞上哈利。克鲁克山在两人之间灵巧地钻过,追着老鼠冲向柜台。餐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抬起脚,一名女巫的汤匙受惊后飞进了邻桌的茶杯。赫敏一边道歉一边追猫,德拉科则站在原处,拒绝让沾有酱汁的袖口碰到身体任何部分。
只有西西莉亚仍然坐着。
她放下勺子,望向从桌椅下方飞快穿过的斑斑。那只老鼠的动作已经不像一只年迈、虚弱且受到惊吓的宠物。它非常清楚哪里可以躲避,也知道克鲁克山会从哪个方向逼近。更奇怪的是,当它即将被堵在墙边时,它没有继续朝最近的洞隙逃跑,而是忽然改变方向,试图接近后门。
西西莉亚轻轻抬了一下手。
斑斑的身体在距离后门几英尺的位置停顿了一瞬。那不是一个能够被旁人察觉的束缚,也没有产生任何魔咒的光。它只是像忽然撞上一层不存在的水流,动作慢了下来。哈利趁机俯身把它捉住,重新交给气喘吁吁的罗恩。克鲁克山停在不远处,姜黄色眼睛越过所有人看向西西莉亚,似乎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
“西西莉亚。”哈利低声叫她。
餐馆终于恢复秩序。赫敏向店主赔偿了被打翻的餐具,罗恩把斑斑塞进长袍最深处的口袋,并用扣子牢牢扣住。德拉科施了三次清洁咒,仍然认为袖口残留着老鼠踩过的痕迹。克鲁克山被真正关进带盖的笼子,却一直从缝隙中盯着罗恩。
这顿午餐结束时,没有任何人真正吃饱。罗恩认为责任完全在克鲁克山,赫敏认为斑斑不应当突然逃跑,德拉科认为格兰芬多的宠物管理与学院本身一样缺乏结构,哈利则认为马尔福如果在午餐时少说几句话,动物可能也会更平静。五个人从餐馆出来以后仍在争论,只有西西莉亚能够称得上真正心平气和。她走在他们中间,偶尔确认斑斑仍然藏在罗恩口袋里,也会看一眼赫敏笼中的克鲁克山。
那只猫狸子不再试图扑向老鼠,却显得十分不满。它大概已经努力了整个白天,试图告诉所有人某件在它看来十分明显的事,而人类始终只关心桌上被打翻的水杯与袖口上的酱汁。
午餐以后,他们一起去魁地奇精品店。
新款火弩箭被摆在正中央的玻璃橱窗里。扫帚柄线条流畅,白蜡木表面在灯光下带着温暖而克制的光,尾枝经过精细修整,每一根都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弧度。橱窗旁没有标出价格,只写着如需购买请当面询问。这通常意味着,即使询问,结果也不会令人愉快。
哈利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他本来已经拥有一把很好的光轮二〇〇〇,却仍然无法对火弩箭移开目光。罗恩也贴近橱窗,开始逐行阅读介绍,连斑斑在口袋里动了一下都没有注意。赫敏虽然对魁地奇的兴趣有限,也承认它看上去十分漂亮。
“据说十秒可以加速到每小时一百五十英里。”哈利说。
“爱尔兰国家队已经订购了七把。”罗恩说,“它的平衡系统完全不受侧风影响。”
“价格也完全不受普通家庭收入影响。”赫敏提醒。
德拉科站在西西莉亚身边,透过玻璃看了一会儿。“只要我想,它随时可以送到马尔福庄园。”
哈利从橱窗上抬起头。“你甚至还没有问价格。”
“这就是‘随时’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买?”
“我只是在决定是否有必要。”
“因为你妈妈不会同意。”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转向她。“母亲没有说过。”
“她不喜欢你骑得太快。去年你从扫帚上摔下来以后,她让治疗师检查了三次。”
“那是因为治疗师第一次检查得不够仔细。”
“第三次说的结果与第一次一样。”
“谨慎不等于反对。”
“她也说过,十二岁不需要拥有专业比赛用扫帚。”
“我现在十三岁。”
“火弩箭不会因为这一年改变用途。”
哈利忍不住笑起来。罗恩也从介绍牌后方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德拉科看着西西莉亚,似乎正在考虑她为什么总能如此平静地破坏自己刚刚建立的优势。
“如果我真的想要,”他说,“父亲会买给我。”
“你父亲现在会先问纳西莎。”西西莉亚回答。
德拉科没有否认。他只转回橱窗,表示即使暂时不买,也不意味着他买不起。哈利说没有人询问;德拉科认为哈利盯着火弩箭的时间已经构成一种无声的询问。两个人很快又开始争论,火弩箭究竟应该属于真正需要更换扫帚的人,还是属于能够立刻付钱的人。西西莉亚看着玻璃中几个人重叠的影子,忽然觉得如果那把扫帚拥有自己的意愿,它大概会选择继续留在橱窗里。
接近傍晚时,赫敏与罗恩先离开了。韦斯莱夫妇正在漏斗形坩埚附近等待罗恩,赫敏也要带克鲁克山回父母住的旅馆。临别前,罗恩再次警告赫敏不要让猫接近斑斑;赫敏则说她会尽力,但罗恩也应当为一只能够自行打开口袋扣子的老鼠准备更安全的笼子。克鲁克山隔着提篮看了西西莉亚一眼,随后把脸转向斑斑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很低的咕噜。
哈利陪西西莉亚与德拉科走回破釜酒吧。他们原本打算从那里的壁炉返回马尔福庄园,哈利则会继续留在自己的房间。傍晚的对角巷仍然明亮,商店橱窗陆续点起灯,白日里拥挤的人群已经减少。几名魔法部巡逻人员从街道另一侧经过,胸前佩戴着用于识别布莱克的银色徽章,却没有认真查看任何一条阴暗的小巷。
走到距离破釜酒吧不远的地方时,哈利忽然停下来。
一条很大的黑狗站在远处巷口。
它几乎完全隐没在两栋房屋之间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映着街上的灯光。那条狗比普通流浪犬高大许多,黑色毛发纠结而粗糙,身体瘦得能够看见肋骨。它没有向他们靠近,只安静地望着哈利,像是已经在同一个地方等了很久。
哈利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是它。”他说。
“什么?”德拉科问。
“我离开女贞路那晚见过它。骑士公共汽车来以前,它就在街边。”哈利盯着黑狗,“后来我在对角巷也看见过几次。我原以为是同一条流浪狗。”
德拉科看了看那只狗,又看向哈利。“普通流浪狗不会从萨里一路跟到伦敦。”
“所以也可能不是同一只。”
黑狗似乎察觉他们已经注意到自己。它向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进入更深的巷道。
西西莉亚望着它。
白天看见斑斑时产生的那种异常感再次出现,却比方才更加清楚。黑狗的身体确实属于动物,骨骼、毛发与呼吸都没有明显的伪装痕迹,但某种比外形更深的东西并不属于那里。它的意识过于完整,情绪也过于接近人类。恐惧、疲惫、急切与一种几乎无法承受的渴望同时被困在野兽的身体里,彼此纠缠,像许多年没有被说出口的话。
西西莉亚的魔力越过街道。
没有光,也没有任何能够被称为咒语的声音。空气只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平时更加沉静。黑狗刚刚抬起的前爪停在半空,身体像被某种无法违抗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它试图挣扎,后背的毛发竖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却连转动头部都无法做到。
“你做了什么?”哈利问。
“让它停下。”
“为什么?”
“它不是狗。”
德拉科已经拿出魔杖。“那是什么?”
“人。”
哈利猛地看向那只黑狗。通缉令上的脸与眼前的动物显然没有任何直接相似之处,但一个名字还是立刻出现在他脑中。
“小天狼星·布莱克?”
西西莉亚没有回答。她还不能确认黑狗究竟是谁,只能确定那里面存在一个属于人的意识。她重新想起白天的斑斑,想起那只老鼠对克鲁克山表现出的恐惧、过于清晰的逃跑路线,以及那根缺失的脚趾。
“罗恩的老鼠也不是老鼠。”她说。
街道上的声音似乎忽然退远。哈利与德拉科都看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哈利问。
“我当时只觉得它不对。现在可以确定。”
“斑斑也是人?”
“是。”
哈利的目光重新落到黑狗身上。他知道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指控杀死彼得·佩迪鲁,只留下一根手指;也知道斑斑恰好少了一根脚趾。那些线索在脑中接触的一刻,他的脸色变得很白。
“这件事不能等。”他说。
“当然可以。”德拉科立即反对,“那可能是刚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杀人犯,我们应该叫傲罗。”
“如果叫傲罗,他们会先抓走他。”
“这通常就是傲罗见到越狱犯以后应当做的事。”
“但那只老鼠——”
“我们可以告诉魔法部。”
“告诉他们韦斯莱养了十二年的老鼠可能是一个死人?”哈利说,“你觉得他们会在布莱克被摄魂怪吻过以前认真听完吗?”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对魔法部效率的信任本来便十分有限,尤其卢修斯最近每天都会指出一次,阿兹卡班越狱事件证明了多少官员不适合自己的职位。
“去找邓布利多。”西西莉亚说。
“他在霍格沃茨吗?”哈利问。
“在家。”
德拉科看向她。“戈德里克山谷?”
“嗯。”
“我们应该先回庄园告诉母亲。”
“那会花很长时间。”哈利说。
“比被越狱犯杀死的时间短。”
黑狗在远处再次试图挣扎。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哈利身上,没有表现出想要攻击的恶意,只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焦急。西西莉亚能够感到,它在听见“老鼠”与“彼得”的名字以后,所有意识都像骤然绷紧的弦,几乎要冲破动物身体的限制。
“它不会伤害我们。”她说。
“你怎么知道?”德拉科问。
“如果它有恶意,规则会收紧。”
这句话与她几天前告诉卢修斯的解释相同。德拉科显然听懂了。他仍然不愿意,却慢慢放低魔杖。
“我和你们一起去。”他说。
哈利有些意外。“你不回庄园?”
“如果我现在回去,母亲不会允许我再出来。而你们两个人显然不会因此停止。”
“所以你决定一起违反她的要求。”
“我决定确保你们违反要求以后还能回来。”
问题随即变成了如何把一条无法移动的大黑狗带进破釜酒吧。西西莉亚的力量能够固定它,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让它悬浮着穿过街道,那会立刻引来巡逻人员。德拉科提议使用缩小咒,哈利认为如果里面真的是人,随意缩小可能产生无法逆转的问题。西西莉亚则不能解除束缚让它自己行走,因为他们尚未知道它是否会逃跑。
最后哈利走到黑狗面前,蹲下身。
“你要做什么?”德拉科问。
“把它扛过去。”
“它比你还重。”
“没有。”
“你甚至没有抬。”
哈利把黑狗两条前腿搭到自己肩上,试图将它背起来。黑狗的身体被魔力固定得过于僵硬,整个过程像搬运一件长着毛的家具。哈利第一次起身失败,险些被压在下面;德拉科站在一旁看了两秒,终于用魔杖施加了一个减轻重量的咒语。
“我不是在帮你。”他说,“我只是不想向邓布利多解释,你为什么被一条不能动的狗压断了脊椎。”
重量减轻以后,哈利终于把黑狗扛到肩上。它的后腿垂在他身侧,长尾拖在地面,整个姿势既不危险,也不具有任何越狱犯应有的威严。黑狗显然对此感到极度屈辱,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最好安静。”哈利喘着气说,“如果你真是布莱克,我现在正在替你避免摄魂怪。”
黑狗停止了低吼。
“它听得懂。”德拉科说。
“因为它是人。”西西莉亚回答。
“我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布莱克会接受被波特像地毯一样扛着。”
他们从破釜酒吧后门进入。酒吧老板汤姆看见哈利肩上的大黑狗,露出十分明显的困惑。哈利解释说它受了伤,需要立刻送去一位认识的巫师那里。汤姆看了看那只四肢僵直、眼神凶狠的动物,又看了看西西莉亚与德拉科,最后大概认为最近的未成年巫师都拥有过于复杂的宠物关系,便没有阻拦他们使用壁炉。
西西莉亚先报出戈德里克山谷的地址。绿色火焰升起,她走进去。德拉科紧随其后,哈利则不得不调整黑狗的位置,确保它不会在飞路途中撞上壁炉边缘。等他们从邓布利多家客厅的炉火中跌出来时,哈利先落在地毯上,黑狗又压在他背后,德拉科则被它的尾巴扫了一脸煤灰。
“我恨格兰芬多。”德拉科说。
“这不是我的错。”哈利从黑狗下方爬出来。
“是你决定扛它。”
“是你施的减重咒。”
“因为你第一次差点被压死。”
“你也可以不跟来。”
“然后让你把一名逃犯带进西西莉亚家?”
“这是邓布利多的家。”
“现在也是她的。”
两个人还没有争出结果,书房方向已经传来脚步声。邓布利多出现在客厅门口。他穿着一件暗红色家居长袍,半月形眼镜后方的神情原本带着对壁炉突然响动的询问,随后看见地毯上的哈利、满脸煤灰的德拉科,以及被魔力固定成一件黑色长毛摆设的大狗。
他安静了片刻。
“我原以为,”他说,“你们今天只是去对角巷吃午餐。”
“午餐以后发生了一些事。”西西莉亚说。
“这一点很容易看出来。”
邓布利多走近黑狗。他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不是认出普通动物时会有的反应,而是某个早已存在的猜测忽然获得形状。
“西西莉亚说它不是狗。”哈利说道,“她还说罗恩的老鼠不是老鼠。斑斑缺了一根脚趾,而彼得·佩迪鲁死的时候只剩下一根手指。”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黑狗身上停留得更久。他没有解除西西莉亚的束缚,也没有让哈利与德拉科继续解释午餐时那场关于猫和老鼠的灾难。
“斑斑现在在哪里?”他问。
“罗恩带回陋居了。”哈利说。
“亚瑟与莫莉在家吗?”
“他们今天都在对角巷,应该已经回去了。”
邓布利多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魔杖。一道银色的凤凰从杖尖出现,穿过客厅墙壁飞向夜色。随后他又写了一张很短的纸条,交给福克斯。凤凰低头啄了一下他的手指,随即在一阵火光中消失。
“你告诉了谁?”德拉科问。
“米勒娃。她会通知你们的家人,你们目前与我在一起,并且没有受伤。”
“你写了‘目前’吗?”
“没有。我认为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担忧。”
邓布利多重新看向大黑狗。“我们现在去陋居。在确认那只老鼠的身份以前,不能解除它身上的力量。”
“我可以继续让它停着。”西西莉亚说。
“会累吗?”
“不会。”
“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使用校长面对学生的语气,也没有因眼前可能涉及一个越狱犯而忽略她。哈利与德拉科都察觉了那种变化。西西莉亚点头以后,邓布利多才把注意力重新移回黑狗。
第二次搬运仍然由哈利负责。
德拉科认为既然已经施过减重咒,继续让同一个人承担可以避免重新调整。哈利认为这只是因为德拉科不愿意让狗毛碰到长袍。德拉科没有否认,只施了一个更加稳定的悬浮辅助咒,让黑狗至少不会再次把哈利压进地毯。邓布利多注视着三名孩子处理一名可能极其危险的逃犯,脸上的神情一度十分复杂,却没有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指出其中的不合理。
他们通过壁炉抵达陋居时,韦斯莱一家刚刚吃完晚餐。
哈利背着大黑狗从炉火里出现,首先看见的是莫莉·韦斯莱震惊的脸。她手中还拿着一块擦桌布,亚瑟坐在餐桌旁阅读晚报,罗恩与金妮正在为最后一块馅饼的归属争论,双胞胎则试图把一颗不知用途的糖塞进珀西杯子里。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
“哈利?”莫莉叫道,“你为什么背着一条狗?”
“它可能不是狗。”哈利说。
莫莉显然没有因此得到任何安慰。
德拉科从火焰里出来以后,厨房里的困惑又增加了一层。他的衣角沾着煤灰,脸色很差,身后跟着西西莉亚与邓布利多。亚瑟立刻放下报纸站起来。罗恩则盯着大黑狗,像是无法理解自己白天刚与哈利分别,对方为什么会在几个小时以后带着马尔福、邓布利多和一条僵直的动物共同出现在家中。
“阿不思?”亚瑟问。
“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邓布利多说,“罗恩,你的老鼠在哪里?”
罗恩下意识按住口袋,随后才想起斑斑已经被带回房间。“楼上。为什么?”
“西西莉亚认为它可能不是一只真正的老鼠。”
“它当然是老鼠。”罗恩说,“我养了它三年,珀西以前也养过。”
“那不代表它一开始就是。”哈利说道。
罗恩看向他肩上的黑狗。“这又是什么?”
“可能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厨房里再次安静。
莫莉手中的擦桌布落到地上。金妮向后退了一步,亚瑟立刻抽出魔杖。弗雷德与乔治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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