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遗忘的少年

“一共30美元，正好。”

塞德里克从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里拿出钱包，仔细数过了纸币交给收银员。做完这些动作，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杰克呢？我记得今天不是轮到他值班了吗？”

“他死了，”女收银员平淡地回答，“昨天被黑面具手下的人一枪打死的。”

“……”

塞德里克抿了抿嘴唇，将已经涌到嘴边的“节哀”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句话对哥谭人来说毫无意义——它不会让任何人的伤痛消失，也不会让任何人的明天更加幸福，远不如一块黑面包和一枚25美分的硬币实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桃乐丝，”塞德里克最终还是说，“注意安全，好吗？”

“我觉得更应该注意的是你，”桃乐丝的态度算不上冷漠，但也并不热切，“最近挺多漂亮男孩女孩都失踪了，你最好收敛一下你那无处安放的善心。”

塞德里克知道哥谭人的友善来之不易，因此并没有为桃乐丝轻佻刻薄的言语而生气。他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并再次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朝着自己目前的居所而去。

把新买来的厨具和食材都收拾好后，塞德里克开始写他今天的日记。身为一个死而复生的亡灵，现实世界中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更别提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

所以，他决定用文字来提醒自己。在他尚且还是个受他人庇护的霍格沃茨学生时，他就有这样的习惯了——只不过这种习惯往往是为了更好记住那些美好的、有趣的事情，以便他在假期和信件里将它们更好地分享给家人。

【新的一天，阴雨】

【一切好像都一如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杰克死了。我与他并不相熟，就像霍格沃茨的大部分学生都与我并不熟悉一样；可哪怕如此，我也应该为他的死感到一些悲伤才对。】

【这就是可怕之处，我对他的死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切对我而言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它模糊了我的感知和情绪，让我变得逐渐麻木。】

【我疯了吗？这已经不是过去的数日之中我第一次如此质问自己。】

【为什么我再一次活了过来？如果虚无和空白构成了我的新生的全部，那么不管是上帝、死神还是梅林，祂为什么又要让我死而复生？为了令我再次感受死亡的痛苦吗？】

【这一切都令我感到困惑。】

心中有万千思绪，可当漂亮的连笔字从钢笔的笔尖落在纸上，却又都变成了无序的、混乱的字句。

塞德里克结束了今天的书写。他合上笔盖，将日记本翻到最开始的那一页。

【死而复生的第一天，大雨】

是的，塞德里克当然记得——当他看见哈利、罗恩和赫敏在霍格沃茨城堡废墟的廊桥上将“死亡圣器”之一的老魔杖折成两半，毫不犹豫地扔了出去。

天呐，哈利·波特——那个死死抓住他尸体不放的男孩，他看起来已经比塞德里克更加成熟了。

三个在朝夕之间长大的孩子远远眺望着硝烟在黎明中飘散，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们会想到我吗？还是那些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战友们？’

已经是一个幽灵的塞德里克依旧保持着他身为人时的习惯和良好教养——不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轻易说出声来。

如果将话说出口就能得到回应，那么塞德里克一定不会吝惜他已经不再感到干渴的喉舌；可惜，不仅仅是活人和死者之间有着一道明确的分界线，让他们无法再与彼此心心相连，在死去的日子里，塞德里克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其他人的亡灵。

一个都没有。就好像连死神也将他遗忘在这个世界上。

【眼睛一闭一睁，我的眼前就换了景象。】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世界突然灰暗了下来，紧接着，雨水滴落在我的皮肤上，让我再次感受到了我还活着。】

【我想到五年级的时候，那场和哈利的魁地奇比赛。摄魂怪悄无声息地朝着场上涌来，哈利昏过去了，而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只顾着抓住金色飞贼。尽管我后来要求重赛，但这项申请并没有得到同意。我想，胜之不武的比赛就是格兰芬多球队的人讨厌我的原因。】

【那天也下着大雨，我可以感觉到冰冷的雨水浸湿衣服，让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尽管有水火不侵，那种浑身湿透的感觉也糟糕透了。】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你会为这种感觉而欢欣的。那我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怪人。】

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塞德里克还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可现在回想起来，“死而复生”的大雨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的那一幕——安迪从肮脏的管道中逃出，张开双臂，迎接暴雨，仿佛在那一瞬间拥有了整个世界。

塞德里克继续往下看。

【仅仅是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花费了我的全部力气。】

【梅林在上……我完全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光是找个旅馆的功夫，我就起码遇见了三次抢劫……这里难道没有傲罗在管吗？】

【好吧，或许不应该是傲罗……我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巫师，街道上的人全部都是麻瓜。】

【我确信这个名叫“哥谭”的城市不在英国，这里的人各有各的古怪，却全无英格兰或者苏格兰口音，也不像是德姆斯特朗或者布斯巴顿那些来自德国和法国的学生们。】

【梅林在上……我想我应该忏悔。我身无分文，只好找了间空屋子借住。我会在离开之前用魔法把所有物品恢复原状。】

【房间里有一份标记为“2000”年的日历，看上去十分陈旧，现在的时间或许比这个更晚。如果按照日历来算，距离我死去起码有5年了。】

【除了三强争霸赛的衣服和我的白蜡木魔杖，我的身上别无他物。难道是因为我死去的时候将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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